大臣议论纷纷。
也有胆大的,拦住了孙三宝的去路。为首的就是忠兴伯,人可是皇后娘娘的亲舅舅,正经的皇亲国戚。
“圣上身子如何了?”忠兴伯气势汹汹地问道:“为何不见我们?你老实说,可不要打马虎眼!”
孙三宝哭丧着脸道:“伯爷您可别为难我了!圣上……圣上有恙,自然不便见各位大人呐!”
燕牧也道:“圣上既有恙,请让我们做臣子的侍疾!”
燕牧在武官中是极有分量的,他说这话,孙三宝吓得脸色都变了。其余文臣也挺身而出,甚至有些不顾斯文的样子。
百官闹挺,无非是想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孙三宝百般求饶,身为御前,差点要当众下跪,显然这事情太大,他不敢说。
百官更是猜疑,也有神通广大的,知道事涉大明宫,竟大喇喇地问了出来:“既如此,我们去太上皇处请安,也不行吗?”
吓得孙三宝落荒而逃,外袍都给勇猛的文武百官扯烂了。
齐少保旧部状告穆清风和王子腾诱杀有功将士,这状纸递到都察院,都察院也查得七七八八,如今写了折子上去,就等圣上批示三司会审,结果圣上病了。
圣上是往大明宫请安之后病的,而这桩大案涉及东平王府、太上皇后娘家,这就不由得让人多想。
圣上一向身康体健,为什么简简单单请个安,就生病了?事有蹊跷,难怪朝野都开始议论起来。
凤姐这里,终于也听到了外头传来的风言风语,那真是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她险些站立不住。
“琏二爷,这事是真的么?”凤姐慌慌张张地问道:“你可听说了?”她叔父王子腾竟然伙同穆清风做出这样的事来。
贾琏见她小脸煞白,一双凤眼睁得老大,惊慌失措的样子,与平常大相径庭,心里倒有了几分怜爱,嘴上安慰道:“或许是有吧,只是如今还没有审,谁又知道真相如何?二来,你是外嫁女,这事与你无关,你还是不要太担心了!”
凤姐绝望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完了,全完了!
她能在荣国府当家,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嫡长孙的媳妇,更因为她是王家的女儿。当年王子腾在四王八公及一众朋党中脱颖而出,博得圣上青睐,接了京营节度使的位子,她才能跟着水涨船高,在两府中成了年轻一辈中地位最高的媳妇。
贾琏其实也有些坐不住,他如今在外行走,往往打得不是荣府的招牌,而是九省统制的侄女婿这个幌子,如今王子腾出了事,他怎能不急?不过是安慰凤姐罢了。
贾琏出了门去,平儿赶紧安慰凤姐:“二奶奶再担心,也要顾及身子!这话虽是无情,可也是正理,要是从前,确实有几分可虑之处,可您如今生下嫡子,一切就不同了。您还是得把心用在咱顺哥儿身上。”
凤姐摇摇头,她的见识,到底不是平儿可比的。她哽咽说道:“别看这些世家大族讲究规矩,可是做出的事情,比小门小户还无情。你当珠大嫂子为何存着怨气?宝玉想去李家附学,二老爷都张不开这个嘴。只因当初敦亲王的事……”
平儿吃了一惊,问道:“这有敦亲王什么事?”
凤姐叹道:“当年珠大嫂子的父亲李守中,在士林享有盛望。他是坚持立嫡立长的,所以站在了敦亲王那一边,也因此锒铛入狱。在他被关押之时,天下学子为他奔走,而咱贾家,与他们家是儿女亲家,却一言不发。珠大嫂子心中,怎能不恨?后来她父亲被放了出来,又被逐出京师,大嫂子在咱家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二太太那人,实在做得太过,连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哎,如今……如今轮到我了么?”
平儿给凤姐拭泪,一个劲儿地说不至于,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
再说宝钗,听到王家出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王家,说来是她舅家,可是,王家上下,将祖孙三代骗得好惨啊!
王家,一脉相承的心狠手辣,从前毒杀她的外祖母,还将她的母亲低嫁给一介皇商。这也算了,最后联合贾家,谋算她们薛家的财产,她唯一的哥哥就这么死了。亲近的堂兄又遭流放,薛家一蹶不振。
这完全就是王家和贾家的杰作。聪明如宝钗,渐渐推测出了当年金陵旧案中贾、王两家及贾雨村等人所使的手段,暗恨渐生,对整个贾府都充满了怨恨。
天道好轮回啊!宝钗不由得冷笑!
宝玉知道舅家有难,倒也不像之前那般漠不关心,而是长吁短叹起来。
见宝钗装模作样、实则暗生欢喜,宝玉万分不解:“都说宝姐姐是个无情的人,怎么对舅家也是如此?我虽然不像姐姐这般博学,也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姐姐若只是为了和凤姐姐争个高低,实在无需至此,我自会考取功名,也让姐姐有个诰命!”
宝钗一惊,不明白宝玉是如何看穿她的伪装的,宝玉瞧着痴傻,但总能知晓她的心思,让她心存敬畏,实难亲近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