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严谨地表示:
【经排查,公职人员黄泉府君不存在故意帮助鬼魂前往阳世的行为,故鬼魂在阳世造成的不利影响将不会记入府君的工作失职中,不再扣除业绩。】
府君面无表情,他缺这点钱吗?
【但由于府君监管不力、任由受害人在自己眼前进入阳世,且事后并未第一时间向其上级天道反馈,导致受害人停留阳世超过安全时限,将按照受害人的最终停留时长承担对应责任。】
府君:……就算我不缺钱,也不是让你这么坑的。
这段话简单点说,就是虽然事情不是你造成的,人家干出什么你不用承担后果。但你没有及时阻拦人家出去不说,后续还拖拖拉拉的不处理,所以你还是得担一部分责任。
唯一的好消息是,停留时长这个扣的业绩相比起来要少许多。
府君无语地翻白眼,折腾半天还是没能限制住始皇帝乱跑。算了算了,至少他没亏,还成功坑了天道的钱呢!
而且他已经叫龙君去把始皇帝弄回来了,等始皇回归,他就再不关注这边的动静了。
府君算是发现了,天道罚他的理由里有个关键词“眼前”。
这说明天道认为,始皇帝进入阳世的行为府君是当场目睹了的,所以才存在他没有及时制止和上报的处罚理由——哪怕他那会儿只是在始皇往外走的时候探头问了一句,根本没有真正看到对方走出去的那一幕。
这个问题很好规避。
下次始皇再往外跑时,只要他全程都不在场、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那他就是无辜的。事后发现了再及时上报给天道,天道就不会抓他小辫子。
府君:职场打工人要学会钻规章的漏洞!
现代职场学,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府君悟了,他觉得他应该跟现代社会的职场老油条多学习一下。
以前的他还是太古板了,当了这么多年打工人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弄明白。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他便是进阶版的府君,回去就研究职场厚黑学!
阳世。
扶苏听说了父亲又收到一笔补偿款之后,有些惋惜。
“早知如此,昨日便该让父亲直接去向天道投诉的。”
哪怕不去问地府那边的老祖宗,他也能猜到,向天道提出这个漏洞的人肯定得到奖赏了。
也不知道如今从地府来到阳世的法子被封了没有,但不管封没封,他们少了一笔奖金是切切实实的。
始皇倒不贪心,他催促儿子赶紧收拾行李回咸阳。
昨晚父亲子楚给他发了消息,说府君原想亲自来捉他的。但因为身带阴气,被天道制止了,不许来阳世。
始皇便认定骊山陵附近阴气重,必然对儿子身体有损。甚至还认为自己最好也别离儿子太近,毕竟他也是阴魂。
扶苏坚决不肯退让。
父亲远离他,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饭也不吃。始皇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多给自己裹两层功德,尝试着隔绝阴气。
后来放心不下,还是找天道询问了一下这个问题。得到天道的回复,知道阴气不会影响活人身体,这才放心。
阴气影响的是阳世的本源,阴气多了会改变世界性质,比如从不闹鬼变成人鬼杂居那种。
始皇一只鬼散发出的阴气可以被世界自行消解,倒是没什么影响。
可始皇还是觉得扶苏回咸阳比较安全,骊山陵人多眼杂,也不利于修养身体。
扶苏最后作戏下了一趟地宫,这才下令返程。大家虽然疑惑陛下怎么只停留了这么两天就走,但想着可能是陛下睹物思人心中难过,到底没有多问。
回到咸阳的时候,天气有些黑沉。
今日没有阳光,光线也相对昏暗些。已经是傍晚了,抬头看不见夕阳。
高高的宫殿顶上铺着玄色琉璃瓦,不为了室内采光,纯粹做装饰用。
大秦尚黑,觉得没有光泽的普通黑瓦铺在宫殿顶部,不如这个好看。反正琉璃造价便宜,不心疼。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扶苏总觉得自己好像看见那琉璃瓦翻动了一下。但眯着眼细看时,又看不清楚了。
傍晚的天黑得太快了。
始皇漫不经心地顺着看过去一眼,忽然眸光一凝。
魂体拥有最佳视力,远超年老后视力退化的儿子。所以始皇一眼就看清了屋顶上的根本不是半透明琉璃瓦,而是趴着一条玄色长龙,那鳞片远远看去泛着和琉璃一样的光泽。
始皇在儿子手心写了几个字,就飘上了屋檐。
阿父!
扶苏差点喊出声来。
有条不知敌我的龙出现,父亲居然就这么过去了,简直是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万一巨龙暴起伤人,父亲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扶苏心焦不已,却看不清殿宇顶部发生了什么。他只能驻足停留在原地,被迫等待一个结果。
片刻后,扶苏感觉手被握了一下。
他松了口气,抿唇有些生气。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进入了殿中。
等到遣退侍者,才气恼地质问道:
“父亲怎么能以身涉险?!”
始皇摸摸他脑袋,正想哄儿子两句。
一条缩小后的龙从他袖子里探出:
“吾不会伤人,吾是大秦图腾!”
黑龙有点不悦,他才不是那种六亲不认的恶龙。他和大秦休戚与共,没事伤害始皇帝干什么?
扶苏不由微愣。
他还真没料到这种神兽会把人世王朝的图腾之说放在眼里,他还以为这都是凡人的一厢情愿呢。
始皇也补充了一句:
“方才龙君与朕传音入密,朕才知它没有恶意,于是过去一叙。”
当时在场的侍者多,黑龙就没有贸然开口暴露自己的存在。若非扶苏是大秦皇帝,换了旁人其实是看不见它的。
始皇成为鬼魂之后感知敏锐,也确实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危险,这才直接靠近。
扶苏却是惊了一瞬:
“父亲,你学会说话了?!”
始皇:……这话听着就怪怪的。
但他还是颔首:
“龙君传授了朕出声的法门。”
黑龙从他袖子里飞出来,落在桌案上。它微微扬起下巴,看起来神气极了。
嘴上还要故作沉稳,仿佛并不得意:
“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谢吾。”
父子俩:……
父子俩默契地保持沉默,意识到这位龙君虽贵为神兽,心智可能并不成熟。
如此看来,确实没什么危险。
黑龙直接就把来意给说了:
“吾这次过来,是来看看你们这大秦有什么特别之处的,顺便应府君的请求带始皇帝回地府。你们赶紧道个别吧,我这就要开传送通道了。”
它故作深沉地“吾”了半天,话一长又一不小心忘了,说回了“我”。
在场两人都没提醒,免得它下不来台。
始皇是不会跟它回去的,它若强行动手,正好可以尝试一下用功德之力打架是个什么体验。
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看了一眼儿子。
果不其然,扶苏生气了。在心里狠狠记了黄泉府君一笔之后,他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
想把阿父从他身边夺走,做梦!
扶苏迅速想到了对策,他亲切地问道:
“龙君是想看看大秦何处呢?独自游览只怕看不出什么。不如让父亲留下作陪,等您看尽兴了,再让他随您一起回去?”
他见这个大秦图腾似乎对大秦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感兴趣就好,这样总能找到借口将对方留下。
府君还敢搬救兵,那就让救兵一起留下吧。
黑龙想了想,觉得扶苏说的有道理:
“可以,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