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讨好父亲!为什么要容忍那群贱人!瑾娘你为什么总要逼我学我不喜欢的东西,逼我干我不想干的事情!”
“......我不想看日日都要看他的脸色过活,不想嫁人,不想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里,不想整日面对那群狐狸精,不想被困在这里一辈子,阿术,我们走吧,你和你母亲的卖身契我想办法给偷出来,到时候我们带着她去哪里都好,干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不在这里......”
“......是他先对不起我母亲,对不起我,母亲死了没多久他就迎进来一个又一个的新人,不知廉耻伤风败俗,败坏容家脸面的明明是他!我同何术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又没牵连无辜,有什么问题!就因为他是男人,他有钱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么!我不服!”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意思,阿术是谁的孩子,瑾娘,瑾娘,你疯了对不对,他、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弟弟......容长胜,这种事情你难道不知道么?何术呢,让他出来,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放开我!”
“......哈哈哈哈哈,我是疯了,就是疯了,我母亲是个蠢货,你们也是一群蠢货,我要诅咒你们,诅咒天降神罚,诅咒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
凄厉尖锐的嘶喊声在叶乔耳畔不断回荡,无数画面在眼前快速交叠,狂悲、狂喜、狂怒......种种情绪来回交换,反复冲击,女人们不屑的眼神、男人无奈的叹息、百姓们仇恨的怒骂、瑾娘严厉的话语还有少年温柔的劝慰把叶乔思绪冲得混乱不堪,一时之间居然难以判断自己到底是谁。
但最难以忍受的,还是体内横冲直撞,与灵流不断对抗冲击的鬼厉之气,两种相克的力量在身体内不断占据主导权,叶乔望着面前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断肢残臂,一会儿觉得恶心难忍,一会儿又觉得满足惬意,一边想逃,一边又觉得这满地血色还不够红艳。
要是能再红一点就更好了......被这个突然出现念头驱使着,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哪里......哪里......在哪里?她往前走了两步,恰好与一个孩子打了个照面。
孩子瞧见她的面容,瞪大了眼睛顿时被吓得一动不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叶乔茫然地朝她伸出手,鬼气在她掌中盘旋,眼见掌心就要按上她的顶门,下一刻,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将她强硬地往后一拉。
叶乔转过头,呆呆地望了面前这个女人好一会才认出她来:“姐姐。”
“你,你怎么......”雀微不可置信地看着如今叶乔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分出一丝灵识刚一探入叶乔体内就立刻被两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弹了回来,她惊声道:“怎么疫生种进了你的体内?”
叶乔握住她的手,膝盖慢慢软了下来,一点点滑落在她脚边,她呻吟着说:“我、我好痛,怎么,怎么才能把它逼出来?!”
雀微注意到那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身欲逃的孩子,她眼神冰冷地一挥手,那个女孩的胸膛瞬间被一道黑气贯穿,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地倒下了。叶乔跪在雀微脚边,她愕然地看着女孩身边洒了满地的鲜艳的白花,突然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熟悉,后知后觉地看向了自己左手腕上那串已经有些枯萎的花环。
浓重的血腥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点淡雅的花香。
雀微拉起还在发愣的叶乔,“此地不宜久留,先跟我走!”
她被雀微拖着离开了刚刚的地方,刚转过拐角,叶乔便回拽住雀微的手哀求道:“不行,不行我太痛了,有什么办法可以逼出这个东西,姐姐,姐姐你帮帮我啊——”
“这东西选了你做宿主,怎么可能会轻易离开,忍一忍,到有人的地方就好了。”
“人,为什么要到有人的地方——”叶乔痛苦地问。
“只要找人散开你体内的鬼气,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了。”雀微抓着她跳进一户人家内,动静立刻惊醒了里面的一家三口,丈夫披着衣服推开门便瞧见了形容可怖的叶乔,顿时吓得大叫起来,雀微五指微屈,里面的夫妻便立刻滚到了她的脚下。
这对夫妻被她封了口,动弹不得,雀微忽略他们哀求的目光转眼看向一边痛得蜷缩身子的叶乔,冷冷道:“把你体内的鬼气渡给他们就不会那么痛了。”
叶乔挣扎着爬到夫妻俩身边,对上了两双溢满泪水,惊惧乞求的眼睛,此刻黑色的血纹爬满了她的脸颊,面容也因剧痛而扭曲起来,整个人仿佛地狱爬出一般的恶鬼般狠厉狰狞,一股阴寒的声音在催促她、诱惑她、逼着她伸出手,将面前这两个活人化为同类。
她颤抖地伸出手,试着触向其中妻子的面庞,鬼气在她指尖漂游浮动,像是一簇阴森的鬼火。
雀微站在一边,紧紧盯着她伸出的手,目光中不由得浮现一丝讥讽的意味。
“阿娘!”一声尖叫定住了叶乔的动作,微一侧眼,被掀开的门口站着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看见自己的父母倒在地上,男孩顿时跑了过来,扑到了母亲身上,挡在了叶乔面前。
一般大人瞧见这么个怪物的第一反应都是畏惧逃避,小孩子就更别提了。可这个孩子明明害怕的全身发抖,泪流不止,依然挡在了父母面前,颤抖地伸出了两只瘦弱的手臂,直勾勾地同叶乔对视。
那簇鬼气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跳跃的更加剧烈了,而那道声音也变得更加兴奋了......
可是......叶乔看向了自己的手臂,三个凡人而已,前世死在她手下的人难道会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