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乔跋涉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她全身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染,风一吹,便发冷发寒,鞋子只有一只,松松垮垮的,底也缺了大半。狂风中传来野兽的嚎叫,泥土混杂着血腥气,那个困了她数十年的山洞和那个男人的尸体已经彻底消失在身后。
这是她杀死褚何求的第七天,也是她一个人在修摩鬼域中流浪的第四天。
因为再也忍受不了那些为了快速补充血气和体力而制成的又苦又腥的汤药,因为再也忍受不了长时间被吊在树上放血吸引妖兽,因为再也忍受不了这鬼地方永远不变的灰暗的景色......因为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
不像一个人在活着,反倒像是一件工具。
工具是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没有伦理道德,没有喜怒哀乐,更不会懂什么为人处世的道理和规则。
所以她杀了他,吸光了他的修为,杀了这个曾经在她快饿晕的时候,给她一碗热米汤的,救命恩人。
第一次杀人,原本叶乔以为自己会害怕,没想到真的下手时,她反而变得兴奋起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就像是枷锁被斩断的声音,修为流入体内,识海渐渐变得充盈的感觉是如此美妙,和被放血的感觉截然相反,在那个时刻,她终于不用再失去,她终于拥有了掠夺他人的力量。
原来人失血之后是这个样子的,嘴巴会变得很白,瞳孔也会涣散,看起来就像是一摊死肉。叶乔有些想笑,这个男人一点点咽气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笑,鲜血像是瀑布一样迸射喷洒而出,他那又灰又白的胡子彻底被染成了红色,而功力全散让他的肌肤顷刻间变得皱巴松垮,就像是一副骷髅架子外面套了一张不合适的皮一样。
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溢满了恶毒和不甘,似是没有想到这么个一直以来对他都战战兢兢、被他十多年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居然有一天有胆子趁他走火入魔之际偷袭。
明明只是一个连与路边瘦骨嶙峋的野狗抢食都抢不过的,除了那身蕴满灵气的鲜血以外,无父无母、一无是处的贱种而已。
褚何求喘着粗气,试着从地上爬起,而叶乔已经举起了旁边的杵臼,砰的一声砸了下去。
鲜血漫到叶乔脚边,她无所谓地瞥了一眼,而后又狠狠地补了一下。
接下来的三天,她搜刮了洞内所有能用的东西放进了乾坤袋,然后用这些年靠服软顺从、奉迎讨好勉强偷学而来的法术,打散了他的魂魄。
以绝后患,这也是她在这十多年内学到的。
带着这些东西和修摩鬼域的地图,她一个人离开了山洞。
修摩鬼域是地界唯一一处可供活人随意行走的地方,里面全是各类被其他界域或种族排斥的穷凶极恶之徒,自魔族群龙无首以后,里面更是成了各类魔兽的栖息地。这里长年照不进半分日光的,月色亘古不变,就像是被人为粘在天穹尽头的一张剪纸,一半的时间刮风,一半的时间下雪,能碰见的活物一半不会说话,一半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只有更快更狠的一方才能活下来。
林中枯枝上绳网摇摇晃晃,人饵的白骨在月色下反射凄惨白光。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
而后在这漫天风雪之中,她瞧见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和那好几只正在围攻她的魔兽,叶乔看着那名女子身上比自己干净了好几倍的衣裳,出手了。
杀兽取丹后,叶乔拎着刀走近她,女子捂着胸口靠在树桩旁,抬起眼,震惊道:“是你?”
叶乔站立,刀锋对准了她的喉间。
但很可惜的是,这时候从旁窜出来另一头已经蛰伏已久的幼兽,叶乔一时不察被它撞了个鲜血直流,压在身下,锋利獠牙下是凶狠的低吼,叶乔紧紧握住刀挡在面前,略一松劲便是万劫不复。
下一秒,面前的魔兽被人一脚踹开,原来这人的修为这么高。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叶乔倒霉了,她躺在地上,看起来不作任何挣扎,实则脑海中衡量着偷袭的胜率,一呼吸胸口便是一阵沉闷的剧痛,好像骨头断了。
对方神情挣扎,杀意转瞬即逝,叶乔看得好一阵奇怪,难道这个女人在思考怎么杀她么?
是开膛破肚?还是四分五裂?
可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朝自己伸出了手,一指按上了自己眉心。暖洋洋的热流瞬间漫过全身,她舒服地不自觉叹了口气,叶乔又是惊讶又是留恋地看着她收回手,女人轻声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叶乔只是戒备回望。
她叹了口气,唇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是雀微,你的......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