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一个魔修于她而言简直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她在山洞前一落地,二问话,三动手,在确认豹子精所言非虚,这魔修死有余辜之后直接将一道天雷将他打死。那魔修的炼魂鼎咕噜噜滚到她脚边,陵光看里面还有没彻底炼化的残魂,顺手拿走了。
这除魔除的波澜不惊,如同喝杯茶一般简单,风慈兴奋劲过去了,有些闷闷不乐,好几次陵光问他也不答,想着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索性带他去了镇上逛逛。
镇子上琳琅满目的吃食和玩具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阴云散去,阳光灿烂,他指着糖葫芦道:“师父我要这个!”
“好。”
“这个我也想要。”
“拿。”
“还有这个!”
“买。”
“这个这个!”
“......多少钱?”
路还没走到一半,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买了一大堆,陵光觉得不太妙,在他又要买小鹿灯的时候制止了他:“已经有一个兔子灯了,不能再买了。”
风慈不服气:“这两个不一样啊!我们可以买三个不同的,每个人的房内放一个,师父,我要嘛——”
陵光无视他拉着自己可怜巴巴撒娇的样子,觉得孩子不能溺爱:“不行,只能有一个,要买这个就把那个还回去!”
如果他害怕陵光生气的样子那时候他就不会死乞白赖地求着她想拜师了,陵光见他嘴巴一瘪又要开哭,忙喝止他:“你要是哭我就再也不带你下山了。”
风慈气汹汹地将小鹿灯摔进她怀里,转头就跑了。
陵光也很气,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孩子,而且最可气的是这臭小子似乎拿准了她受不了自己哭泣的样子,每一次稍有不顺心,就用哭来对付她,眼见着三年过去,都八岁了,还用这招。她打定主意这次不能再继续惯下去,非得治治他的毛病不可,索性也想离开。
谁知摊主人一把拉住了她道:“姑娘,你孩子都把我这灯弄坏了,你要是不买,我怎么还卖得出去啊!”
陵光:“......”
风慈气得一路在人群中狂奔,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孩子们嬉闹之声,他好奇地走了过去,原来一颗大榕树下几个孩子在踢毽子。看着看着,他莫名止住了眼泪,看着看着,他莫名加入一起玩了起来。
夕阳西下,孩童们在大人们的呼唤下各自回家,大榕树的影子漫到了他脚下,饭菜的香气传了过来,肚子适时咕咕响起,他这才反应过来,陵光没来找他。
喊了两句没人答应,黑色的阴影像是吃人的妖兽,他有些害怕地重新跑回大路上,左右望了望,拔腿狂奔,他想着或许师父只是吓一吓他,或许还在之前那个摊子旁边等他,可等他跑了回去,摊主已经在收摊了,见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咦,小娃娃,你怎么又来了?”
前后左右都没见到那个影子,他有些想哭了,于是他努力憋着眼泪问:“师父、我师父在哪里啊?”
“你师父?哦,那仙女原来是你师父啊,我还以为是你娘呢。”摊主也张望了一下,无奈道:“她走啦,你跑走的时候她就离开啦!”
“往、往哪里走啊——”风慈问,他之前是从左边回来的,如果师父也是往那个方向走,证明她还是想来找他的,只是一时没找到,他在这里等总能等到她来接自己。可结果并不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摊主往相反的方向一指,“往那边走了!”
风慈脸一白,极端的恐惧瞬间抓住了他,右边,右边,他们入城就是从右边的门进来的,如果师父往右边走就意味着——
她没打算找他,她离开了,她回去了......她不要他了!
“诶,你要不在这等等啊——”摊主见他年纪小,忙想说帮他一起找找那师父在哪里,可风慈跑得飞快,他一边跑一边害怕,只盼着陵光能走的慢一些,能等等他。
他在街道上狂奔,看得路人议论纷纷,齐齐让路,可不知怎么回事,这平坦的路上突然凸起一块,他一脚被绊倒,眼见就要磕个头破血流——
他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闻见这股熟悉的香气,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一双凤眼里溢满了眼泪,陵光却没有看他,反而抬着头冷冷看着他身后。
转头,一个身材瘦小,颧骨微凸的中年男人正躲避着她的目光。
陵光看着他,慢慢举起了空出的左手,那男人一见她这个动作,立刻就跪下磕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神君在此,斗胆冒犯,还请神君恕罪,还请神君恕罪!我只是看这个娃娃找不到父母,想要帮一帮——”
解释的话语瞬间停止,男人惨叫一声,皮肤骨肉顷刻间缩小,化成个黄鼠狼在地上吱哇乱叫。
路人们被这异变吓得目瞪口呆,风慈回过神来,瞧见陵光低着头静静地瞧着他,心底的委屈又翻了上来,他哇的一声开始缩在她怀里哭,边哭边痛诉。
陵光听着他还在发抖的声音,有些想笑,可笑着笑着看见周围人的目光又化成了无奈。周遭群众见刚刚那么一出,都知道这女人是个不好惹的修士,竟然也没人管哭声扰民的事,就这么由得他哭。金乌西沉,如火的光芒照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像是两个小小的剪影。
等他哭累了,月亮已经爬了上来,陵光向来没有手帕这种东西,只好用袖子给他擦脸,擦完了脸又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只是脸有点红,眼睛有点肿,单看倒像是年画上的大胖红鲤鱼了,她听着那咕咕的肚子叫,无奈道:“哭完了?”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陵光瞧着自己湿了大片的胸前,无声地叹了口气,施了个清净诀,随后牵起他的手道:“那就吃饭去吧,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
她带着他来到了镇上最热闹的食铺,又点了满满一大桌,有了之前的教训,风慈颇有些疑神疑鬼起来,边吃边留着陵光的动向,她一站起来就要跟着站起,逼得她无奈道:“我去给你拿壶水,不会离开。”
“师父......真的不会丢下我么?”他低着头,足尖碾着地砖。
“不会,其实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见罢了。”陵光蹲下来,拿出那盏小鹿灯,歪着头去看他的表情:“看,我给你买了……我是你师父,师父怎么会丢下徒弟呢?”
那双眼犹如清泉洗过后的玉盘,清澈纯粹到一眼便可瞧见他心底的不安,他怔怔道:“……真的不会么?”
“真的不会。”
“那我做了错事呢?”
“那也不会。”
“那我被坏人抓走呢?”他想了想,“比刚刚那个黄鼠狼还坏还厉害的人。”
“不会——”陵光无奈道:“即便再远,我也会把你带回家。”
“......那,”他掰下手上一块吃了一半的小饼,递到她嘴边:“师父吃么?”
“......”对于神族少君,她并不吃这些人族的食物,更不会吃人家吃剩的食物,何况她也不爱吃甜的,但瞧见他小心试探的样子,陵光还是张开了嘴,默默吃了下去。
风慈终于开心起来,他道:“我觉得这个最好吃了,师父觉得呢?”
红糖浆在舌尖蔓延,陵光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不是还有么,你怎么把它包起来?”
风慈却说:“我们把这些给柳姐姐带回去吧,还有豹子大哥和那群小妖怪。”他将没吃完的糕点用油纸一块块叠整齐,包好,随后牵起她的手,眼睛亮的像星星:“师父,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