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乔淡淡道:“不,只有重来一次救回你的母亲妹妹,你才能不痛。”
“陵光,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他细白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眉目,明明是和千年之前一模一样的外貌,可是为什么这一次摸起来的感觉却变了,他声音低低沉了下来,像是呓语,又好似诱惑:“你看,前世你是人人喊打的魔头,今生你还是与仙门为敌的魔尊,即便再来一次,你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所以,都是一样的啊陵光。”
“既然如此,这次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这边呢?”
叶乔笑了,“你趁我重伤的时候杀了柳辞,灭了鬼哭岭的群妖,还下手夺走我的记忆,拿走我的神髓把我变成一个凡人,将我当做木偶摆弄,干了这一切,你居然还有脸站在我面前?”
漆黑的眸中满是杀意,“我一定会杀了你!”
巫司岐慢条斯理将身前的头发捋到耳后,“你重伤,可是你自己找的,你的心是我剖的么?要不是你在酆都与阎王大打一场抢夺养魂池,阎王也不会记恨你宁死不让你那徒儿入轮回,说起来,这件事你还得谢我才对......”
“若没有我培育出的青蕴灵华莲和你的神心,风慈哪来的肉身?沈羲又怎么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被所有人尊称一句宗师?噢不对,他解了此次瀛洲之危,又恢复了前世积累的修为和功德,想必所有人都得尊称他一声,仙尊了。”
巫司岐讥讽道:“在复活他这件事上,我俩可是同功。”
“至于那帮小妖......他们可怜,我巫族难道就不可怜么?这都是朝华欠我的,都是你们神族欠我的。神族积累的孽债,自己还也就罢了,凭什么要连带我们巫族!”他死死捏住了叶乔的下巴:“说来,帮我也是纠正你们神族的错误!”
“神巫二族,一君一臣,同根相生,同生同死。”叶乔虽然被捏得痛极却也不肯示弱:“单靠神族根本无法彻底封住因果逆转的地厉之气,当年用日月晷回溯过往逆转天维崩塌是两族的共同决议,这决议带来的恶果自然也由两族共担!”
巫司岐哈哈大笑起来:“陵光,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靠朝华那女人的一时私心,原本你也应该留在天界同他们一起献祭化作封印,可朝华却违背了众神决议,强行保你一命,在天界关闭之时将你推下云端。凭什么你活着,我母亲和妹妹却死了?就因为你神族少主的身份,就因为你体内的伏王之血?”
“什么天道无情生死同律,都是狗屁!”
回忆起自己在大阵中一同被献祭的亲人,巫司岐情绪越发激烈,旧事化作一把刀,这千年来将他的心割的千疮百孔支离破碎。他从小就将母亲和妹妹视作心底最重要最柔软的存在,为了她们,他可以忍耐被忽视、被嘲笑、被斥责,为了她们,他也可以不择手段地向上爬,直至爬到巫族最高的祭司之位,可以说,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两个人而诞生的。
可是有一天,为了封住突然降临的地厉之气,她们化作了大阵中的两条符纹,化作了封印上的一道金光,化作了所谓的‘大义’。
就为了,保住剩余两界......
而最可恨的是,这个人,他面前这个人,在得知一切真相之后,面对他想要修复日月晷的请求,抱着他,拒绝了他——
“我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母亲既然在死之前毁掉了日月晷,就是不想有人再回溯过去、改变过去、逆转已经发生的事情,逆转的因果越多,地厉之气的威力越大,天界已经毁了,我不能,不能再拿其他两界冒险。”
“这东西一旦修复,就是灾祸——对不起,我不能帮你。”
什么能比这还痛呢?在你决定放下一切伪装、防备与另一个人交付生死,互换真心的时候,这个人的母族为了所谓的大义牺牲了你的亲人,这个人为了守护建立在你亲人骨血之上的大义,又抛弃了你。
自此,你只剩下一个人。
叶乔的下巴发出咯咯声,一声痛哼,她的下巴被硬生生捏碎了。
看见她痛苦至极的样子,巫司岐原本狂怒的心突然平静下来了,他和陵光莫名变成了现在这副诡异可悲的样子,像是平衡木的两头,她痛苦,他就快乐,反之亦然。他松开手,轻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陵光——”
“今生,你选不选我?”
漆黑的眸子中闪烁着点点水光,他曾经很喜欢这双眼,这张脸,甚至说,这整个人。她是神族下一任的族长,是太昊令的继承者,地位尊贵,容貌出众,未来能站在她身边的,只会是神族的大祭司,巫族下一任的族长。
或者说,能站在她身边的,必定成为巫族下任族长。
神殿内数百只烛火亮起,延绵无尽的火光将她苍白的脸染成微醺的暖色,这个人酒量很差,每次酒会都会把酒倒进他的杯子里,然后偷偷兑水。
他的心莫名软了下来,呢喃道:“只要你答应,我就把神髓——”
“不!”
她再度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