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君--”
“我煮了汤饮子,你要不要喝--”
周放鹤不知怎的,他静如孤山般的心徒然就闯进来一头小鹿,自此便喧嚣哗然起来。
一向冷静的他或许是藏在狐狸面具下的缘故,竟鬼使神差地朝她挥了挥手,高声回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他没用轻功,却比以往还快。
周放鹤将手里的野兔放下,坐到谢寻微对面,这才看见她今日梳的是垂鬟分肖髻,手法明显不太娴熟,一边偏高一边稍低,一青一白两根发带自然地垂落在肩上,更添几分灵俏。
他笑了。
他自然而然地探出手,却在落在她发上的前一秒顿住了,慌乱之下只得朝她的发髻指了指。
“你的头发乱了。”
乱了的又岂止是她的头发。
谢寻微早就觉察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经此一说便侧过头去,对着江水重新整理了一番,这才提起水壶,将汤水倾注倒杯盏之内。
氤氲的水汽升腾,周放鹤闻到了一股并非往日梨汤的味道,他清隽的眉眼微抬,仔细地看了茶汤一眼,里面躺着半颗金桔和三五个龙眼。
在谢寻微满脸期待的注看下,周放鹤将汤饮轻轻吹凉几分,竟一口气饮了下去。
“怎么样?好喝吗?”她眨巴眨巴眼睛,睫毛颤啊颤,又飞快解释道:“梨汤被我喝完了,我便问方才挑着扁担路过此处的伯伯买了点金桔和龙眼,这才煮了这‘金桔团饮’。”
他故意沉吟上两声,神情平淡不作答复。
谢寻微急不可耐,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先是嗅上一下,才浅尝上一口。
周放鹤这才笑道:“酸中带甜,甜中有香,委实不错。”
谢寻微惊喜道:“那我便多做些,等我们到了淮南,就摆个小摊买汤饮子。你平日爱喝什么?”
周放鹤想了想,简单列了几个,“时下快要入暑,倘若你想摆摊售卖,或许可以做点酸梅汤、紫苏饮、漉梨浆、绿豆马蹄汤一类,清凉解暑,祛湿防病。”
谢寻微却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这些我早就想好啦,我是问,‘狐狸君’最喜欢喝什么?”
她离得很近,呼吸像毛茸茸的狗尾草般剐蹭着他的耳垂,不经意间,他的耳尖又红了,脖颈也跟着酥痒了一瞬。
周放鹤飞快地又饮了一杯金桔汤,佯做云淡风轻答道:“荔枝水或者蒲萄水吧,寻常茶饮也可以。”
谢寻微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二人各自再吃了两盏,周放鹤便将猎到的野兔揪着耳朵拎了起来,展示给谢寻微看。
“今天我们不用再吃烤鱼了。”
谢寻微吞了吞口水,眼睛亮亮的。
周放鹤笑道:“还以为你会害怕吃野兔。”
谢寻微不解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
这倒把周放鹤问住了。
他已全然忘了谢寻微出身皇室,山珍海味、走兽飞禽自然是都尝过的,如何会以寻常世家女子的吃食习惯来衡量。
好在谢寻微浑然不意,只对着他手里的野兔感兴趣,好奇道:“这是你方才从山里猎来的吗?”
“嗯。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想!”
“嗯……那么咱们今日便从制作弓和箭开始。如何?”
嗯?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
谢寻微的视线一瞥,便落在前几日那两根竹制鱼竿上,她恍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将装着汤饮的水壶连同茶盏一并揽在怀中。
她气得直跺脚。
“你还想骗我!汤饮子不给你喝了。‘狐狸君’果然是‘狐狸’,当真狡诈!”
周放鹤唇边的笑意渐深,像拂柳春风。
他说:“没骗你,这次我真的是用弓箭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