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孟拂雪才意识到,池栖是个高改装度的人——并不是像白理深那样在躯体改装,巨大的机械翼,而是脑内的。
她可以像仿生人那样直接接入某个组织系统,但又因为改装程度没有达标,所以依然是“高度机械改装人群”。定义为人,而非机械。
“好、好的,谢谢。”孟拂雪颔首道。
“本次矿场行动的回溯已经上传至兵团内网,同时,从现在起……”池栖停顿了下,停顿的时间里,大家默契地很安静,“……兵团内网重启‘雇佣论坛’,大家可以在无行动任务时前往查看,不过我们增加了单日接单限制,请留意。”
不得不说,池栖真的很像个假人,孟拂雪一直在观察她,企图找到一丝破绽。
“然后呢,你找着了没?”白理深咬着烟,烟没点,因为孟拂雪一瘸一拐地走在他旁边。
“没找到。”孟拂雪说。
“哟。”白理深笑起来,“你不是洞若观火吗,前几天在飞行器上,那小子一枪打尾翼上,你立刻就反应过来去扑NA07。”
两个人并排走在提尔军团4楼走廊,孟拂雪上来是要去4楼的医务室做一次伤病评估。因为要在雇佣论坛接单,需要先结束‘伤病’状态。
孟拂雪看了眼他,说:“没找到‘破绽’是因为她的行为表现根本称不上‘破绽’啊,当一个问题的答案被写在脸上的时候,还需要思考吗?”
白理深点头:“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好像根本不在乎。”
“你又为什么在乎?”
“我不知道。”孟拂雪摇头,又蹙起眉,“可能……可能是因为在我的观念里,那么高程度的改装人,不应该成为决策者。”
说完,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头,看着白理深的眼睛:“我不是说你啊!我没有那个意思的,主要是她跟你不一样,她……她有那个。”
孟拂雪不知道怎么形容,迷茫地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白理深“噗嗤”一声又笑了:“机械半脑。”
“嗯。”
白理深思索片刻,说:“她是不是外表看起来比仿生人还像仿生人?”
“对对。”孟拂雪点头,从走廊上的某个房间里恰好走出来一个仿生人,面无表情地和他们擦肩而过,“我明白是我见识得少。”
小镇子来的少年,且不说机械半脑这种东西,连仿生人都没接触过多少,只在网上看过。
而网上那些多是广告,譬如有了仿生人,大家的生活会有多便利。所以他从观念上便认为仿生人是服务类。但今天他看见了略有些颠覆性的,坐在统治位置的……高度改装人。
“到了。”白理深在一扇玻璃门前停下,说,“并非是你见识少,这种事情如非必要不会向民众透露。”
想来也是,孟拂雪停下脚步,点点头。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正有一个姑娘在做评估,孟拂雪没有着急敲门。
“是不是用池长官,会更安全?”孟拂雪问他。
“脑子转挺快。”白理深把咬了一路的烟夹下来,说,“高度改装人自愿奉献出自我意识,他们在伦理上是人类,但又像仿生人一样对一个‘第一指令’绝对服从。当然,你们池长官的‘第一指令’毋庸置疑是忠诚。”
孟拂雪了然。
他能够理解,也可以接受。毕竟在前一个执行长官出现如此纰漏之后,上任一个高度改装的新长官,足够合理。
此时,里面姑娘的伤病评估结束了,她从里面走出来,和孟拂雪一进一出。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姑娘向白理深礼貌地颔首:“少将。”
白理深点点头。
伤病评估很快,只需要在患处做一个简单的复查就行。医生把孟拂雪领到诊疗区,接着看向白理深:“少将您?”
“哦。”白理深走到垃圾桶旁边,把那根一直没抽的烟扔进去,“我一块儿,不知道谁上报了我后背中弹,给我状态转成‘伤病’了。”
“噢!”医生点头,“那……那一起吧?”
“行。”
孟拂雪把裤脚挽上来,军装裤比较宽松,不太费劲。他偏头看看身旁坐着的白理深:“你后背中弹了?”
完全看不出来。
“嗯。”白理深先脱掉军装外套、战术背心,再继续解开衬衫纽扣,里面还有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他抬手也脱掉,半裸着上身。
医生走过来,先扣了个凉丝丝的检测器在孟拂雪的膝盖上,接着走到白理深后边。
“哎哟。”医生诧异,“是之前矿场里的那个巨型机械蜘蛛吗?”
“是的。磨损程度到多少?”白理深问。
“唔……五分吧。”医生观察着他的后背,“主要,怎么刚好伤到机械翼附近了,有点麻烦。”
旁边孟拂雪也好奇地后仰着往他后背望。他知道白理深的机械翼控制口是两条斜向的疤痕,但再次看见还是很震撼。
那大概是改装机械翼的时候强行把他后背割开来留下的,孟拂雪看见了他伤到的地方,就紧贴着他的疤,不同于他想象的伤痕,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灰色痕迹。
“不疼吗?”孟拂雪问。
“没感觉。”白理深说,“我的皮肤是内植入改装,防火防弹,我的防弹衣保护这层皮肤的原因是,维修起来太贵了。”
孟拂雪微微讶然。
难怪没有血痕也没有挫伤……他惊讶之余,小声问他:“所以……你无论受再重的伤……”
“是的。”白理深点头,“我就是那种作战到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