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拂雪骑上摩托车,戴好头盔。
汉堡套餐吃完的垃圾已经丢去了垃圾桶,他在导航上设置好农牧神教堂的位置,但ai告诉他教堂附近的道路封锁管制,只能到管制边缘地带。
不仅街道,今天城中空域也有管制,仅开放120米以下的低空飞行线。没有提前预告的交通管制如家常便饭,市民们大多抱怨几句,可孟拂雪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跟着导航拐进一条小路,有街头混混窝在这里吸毒,路那头有几个人堆着让人反胃的笑容准备拦截他。
“哎——小弟弟,想不想爽一下?”其中一个混混很明显在手臂位置做了违法的枪械搭载,他手臂就是一把枪,大约是嗑嗨了,枪口晃晃悠悠地瞄着孟拂雪。
此人嘴里还不干净:“就、就在你这个摩托上爽,怎么样?”
孟拂雪没办法,他这个车被改成未成年模式,最快也就这么快了。
护目镜里一双眼睛很平淡,这个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抵不过那段录像来带的冲击力,什么带枪的小混混……孟拂雪稍微俯下身,让自己尽量躲在挡风玻璃后面,它能够防住大部分普通子弹。
接着,他一手扶车把,一手反摸后腰的剑,这把剑圣遗物他还没有还给维恩。车头就这么直着向混混过去,对方兴奋地边笑边开枪,孟拂雪把车拧到极限也就这样了。他在头盔里叹气,挡风玻璃上被子弹打出两道裂纹,那疯子似乎不怕撞,确实,下半身改装过的话,确实经得住摩托车。
所以孟拂雪选择贴近的时候一把刹车刹到底,伸腿撑着地辅助车身平衡,同时车尾甩出去,后轮几乎横着在地上摩擦出一道车辙印——
“歘!”
车尾漂移的同时孟拂雪抽剑、收剑,那混混的枪械手臂落在地上。
他继续拧油门驶出小路,留后面惊声的大叫。
快到了。还有两条街。
孟拂雪很烦。
他起先并不知道那录像是个类似“阅后即焚”的特性,开头的一段他完全在当广告看——他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农牧神教堂的大祭司会把遗言交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那会儿他还在等着视频跳出来一个大祭司倾情推荐的什么优惠套餐,结果视频里,老者维持着平静的语速,不疾不徐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说:“孟拂雪,很遗憾我没有时间为你讲述整个故事,你一直是离这个故事最远、知道的最少的人。”
“我们一直注视着你在城市中的一切行动,你做了一些出乎我们预料的事情——你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更有勇气,而正因如此,导致你临到今天——我死之前,你依然没有得到机械心脏所需的全部能源,以及注能的方法。”
孟拂雪不至于云里雾里。
他一直都明白自己是个特别的人,无论是机械心脏还是剑圣的言传身教。但他并不想过特别的人生。
录像到这个部分的时候,还没有打动孟拂雪。
正因他有勇气……或者说他简直勇敢得快溢出来了,已经勇敢到能够接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求生欲是有,但已经没那么强。他能做的都做了。
然而接下来,大祭司说了这样一段话:
“相比起我们的故事,可能另一个故事你知道的更全面些,一百年前的那只羊。”
“那个故事的结局是全人类的灭顶之灾,覆巢之下无完卵,不论无辜与否,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而故事中有一个人们早已不在意的东西,Demon的芯片。”
那是陈年旧物了,可能放在当时是尖端科技产物,但看看今天,家用仿生人的芯片都比那个高端点儿。
“那个芯片,目前被一个强大的仿生人保管着。那枚芯片是打开机械心脏的‘钥匙’。孟拂雪,我明白‘存活’对你来说几乎可有可无,这城市的命运更是与你没有任何干系。在一个月前,我们因此无比绝望,我们失去渡鸦之后,各个科技公司、财团蠢蠢欲动,军队中频繁出现内鬼,城市岌岌可危。”
他的话没错,这些东西孟拂雪的确不在乎。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见了一丝希望。”老者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球中闪过光亮,他甚至撑着坐直了些,“非常、非常卑劣的希望,孟拂雪,你曾有两次机会获得活下去的捷径,但你都没能下手,一次是矿场,另一次,是鸵鸟街79号。”
“如果第一次是你迈不出自己的道德,那么第二次,就是你的生命里终于出现你在乎的事物。”老者眼中盈盈有泪,“我们猜想,大约是农牧神降下的回应,是经文给了我们指引的方向:‘恶魔高声歌唱,割下天使的翅膀’。”
“他们要杀我,正是因为你的求生欲太薄弱,要利用我来为这一切加快进度,但你不必将我的死揽在你的责任中,恶劣的是他们。活下去吧,就当是为了保护天使的双翼。持有Demon芯片的仿生人的信息在教堂唱经楼地下,位于领唱台正下方。”
“再见了,孩子。祝福你。”
风声隔着他的头盔呜呜作响,原本晴朗的天涌来层层暗云。
似乎要下雨了。
“前方临时管控,禁止通行。”摩托ai这么说。
孟拂雪找了个地方停车,把头盔摘下来。退烧后他脸上残留着苍白的病态,他将头盔搁在摩托车上,转过身,看向路口警方拦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