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五月的雨压弯了些院中的海棠花树,敞开的窗隙间有凉风夹着花瓣吹进来。
鹿霖郁轻轻地推开了窗,她将落在窗框上的花瓣捏起一朵,凑到鼻尖嗅闻了下,眉宇慢慢地舒展,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浅浅。
“你不能去南境城!”
身后匆匆传来脚步声。
江宴左手执着镂空白玉折扇,见到她半侧着身子,独自一人望着窗外的雨色,登时快步上前,“啪”的一声,将折扇拍在书案上。
“这书案很名贵,弄了坏,你可是要赔的。”鹿霖郁没有直视她,反倒是将在不远处竹亭内,认真煮茶的宋琬瓷深深刻进眼眸里,片刻后,她低声道:“阿宴,你可知我现在身处何等进退两难的位置?进一步,太后沈氏对我更是虎视眈眈,想除之而后快,退一步,整个南境城近二十万的大齐子民,便会成为那穷奇的腹中食物。”
江宴道:“话是那么说,可你也不该去呀!”
“从我被封储君之时,便是罪人,我活着,无非就是大齐最坚不可摧的盾与剑,以我身躯捍卫大齐山河。然而......”鹿霖郁眨了下眼,捏着花瓣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似是斟酌着什么,过了会儿,她复道:“我死了,不过会被皇兄授封至高无上的荣耀,葬于大齐的某处山河。”
江宴望着这双平静的眼睛,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全部藏进这场细雨里。
“你明明都明白,可为何......”江宴循着她的目光也望向了宋琬瓷,见她有条不紊地拎起紫砂壶,一缕滚烫的茶水倾倒于下方的茶杯里。
她双手慢慢端起茶杯,凑到嘴边,轻吹了几口,随后便小抿了一口杯里的茶水,露出了一个温柔惬意的笑容,轻声道了句:“这茶的味道......还挺香。”
而在她正对面坐的人也露出笑意:“这可是梁国特产的茶叶,醇香甘甜,自然是比市面上的普通茶叶好一些。”
宋琬瓷浅笑道:“殿下平日里喜欢品茗?”
“是老夫人。”夏枳槐给她又倒了杯热茶,道:“殿下她常年在外征战,哪有这闲情雅致?”
宋琬瓷闻言,心下一紧,微蹙着眉,嘟囔道:“那怪她身上会有那么多的伤疤。”
夏枳槐见她脸色变得难看,默了半会儿,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喝茶。”
“好。”
在屋内的两人看着她们。
鹿霖郁闭口不言,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似有什么心事。
“怕是太后将对准你的尖刺指向她了吧?”江宴见她不讲话,心领神会道,“也对,自从她出现了,你那比铁块还硬的心,对情动容,你就有了死穴。若你不去,太后便会对她动手。”
得了这话,鹿霖郁瞥了江宴一眼,沉声道:“自从千秋岁的解药被毁后,我便深刻意识到沈氏不光光只想让我死。为了保全阿瓷的性命,哪怕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穷奇的首级,我必须要取回来。”
江宴认真地看着她,最后叹了口气,道:“太后还有完没完?不成,我无论如何都要陪你一起去南境城剿匪,猎杀穷奇。”
鹿霖郁蹙着眉头,轻声问道:“你去了,枳槐阿姐怎么办?她身子骨那么弱,若没有定期服用你的九昧灵血,她的病情加重了,又该怎么办?”
江宴指了指在不远处喝茶的宋琬瓷,道:“哝,不是还有小公主吗?”
“阿瓷?”她一怔,道:“她又不是医治人的大夫,你找她作甚?”
江宴淡淡一笑:“她能把你医治好,替我照料几日阿槐,又不是什么难事。”
鹿霖郁往自己左胸膛上一看,那被衣裳遮住的疤痕着实丑陋,不忍直视,她无奈叹气:“阿瓷可没有医人的本事。”
“有没有这本事咱不是已经领教过了?你现在生龙活虎的,还执意要去南境城。”
江宴意有所指,不言而喻。
鹿霖郁领会她的心思,捏紧手里的海棠花花瓣,又叹息一声:“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