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又划过天空,短暂地寂静而沉闷的祠堂又一次照亮。
外头的狂风摇晃着树枝,吹进来的风中混着浓重的湿气,将祭祀先人的红烛的光吹灭,香炉里的香上的香灰折断落在了桌面上。
鹿霖郁一直跪着不起,后背上从伤口里渗出来的鲜血已然将白衣尽数染红。
“郁儿,你告诉外祖母,你拿什么救她!”老夫人惴惴不安地从地上爬起的同时,也捡起了地面上的戒尺,心里揣着不好的答案,执着戒尺,慢慢走到鹿霖郁面前,泪水淌下,声音发颤:“拿你的命吗?!”
“一切过错因郁儿而起,郁儿愿以命换命。”鹿霖郁抬眸深深地看了老夫人一眼,沉默一瞬,惨白的面容上露着坚定之色,唇角的血迹未干,又溢出了鲜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听得老夫人心尖疼痛难忍:“把这条命换给阿瓷,把命还给林儿姨母。”
“傻孩子......”老夫人望着鹿霖郁,哭了许久,最后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复问道:“你当真不悔?”
鹿霖郁凝视外祖母的眼睛,眼眸中蓄满了眼泪,泪珠似是断了线一般,一滴一滴落向地面,语带坚定:“郁儿不悔。”
老夫人显然也清楚了,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劝说。
两双泪眼对视着,彼此的呼吸在沉默中愈发的沉重。
老夫人执戒尺起身,犹豫半晌,才朝门外一点点移步,殷红的血从尺面上滴落下来。
走到门口,老夫人刚刚抬脚跨出的时候,回过头望了一眼一动不动跪着的鹿霖郁,眸光伤然,嘴上却不留情地说道:“那你便跪在这里思过。”
鹿霖郁跪着道:“是,外祖母。”
闻言,老夫人心头一怔,望着下着雨的天空,顿时潸然泪下:“都错了,都错了......”
她深知一切,也明白宋湛为何会选择鹿霖郁。一旦被情字纠缠上,纵使这个人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过得了这人情关,也正是因为没有人过得去,宋湛才会趁此机会捏住了鹿霖郁的死穴,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托付于她。
以她之命,保宋琬瓷无病无痛,一生安然。
这是宋湛最终的计划,也是一位慈父与鹿霖郁签订的协议。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鹿霖郁只觉得双腿发麻发疼,站起身来的时候,若是没有阿雾及时出现搀扶,她怕是会屁股着地,摔得比现在更加狼狈不堪。
“殿下,您慢些。”阿雾扶着她离开了祠堂,往长廊里走,道:“小心台阶。”
鹿霖郁忍着疼痛,淡淡道:“扶我去海棠阁院。”
“诺。”
长廊七拐八弯,绕得让人脑袋发晕,周围的雨声很大,呼啸而过的风,将悬挂而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晃,两道人影静静地映在地面上。
片刻后,阿雾看了鹿霖郁满身的伤痕,一边扶着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说道:“宋汗王将王妃送到大齐,分明就是想要殿下的命。”
“无妨。”
“殿下您变了。”阿雾扶着她,心疼道:“自从王妃出现之后,您就变得优柔寡断,事事会先顾及王妃的安危,唯独忘了自己也是一国储君。”
鹿霖郁轻笑:“她可是我的妻子。”
“殿下这是被情迷了眼,不知道心疼自己。”
鹿霖郁闻言,不惊反笑,说道:“约莫着是被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