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克丽丝托一眼。这位金发碧眼的美人身材高挑,但并不是索德里新洲对女士的主流审美所推崇的那种病态瘦。在克里斯尚有发育空间的情况下,她的身形甚至比克里斯看起来更显高大。当然,审判廷日常奔波于各类任务的女法师和米勒夫人那种贵妇人相比,美貌的精致度稍显欠缺。但她身上有一种米勒夫人所没有的东西,一种近乎于黎明时刻熹微日光的,温和又强韧的气质。一如她的法术力量给人的感觉。
“您最近不是应该很忙吗,前天上午,我看您骑着马,匆匆往镇东去了。”最近没有太多机会跟伊利亚碰面,克里斯总是一个人,周围的陌生人无法使他觉得放松。
这一瞬间,他忽然很想跟克丽丝托这个此前多次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的人说说话。
听到他声音的克丽丝托转过头。克里斯这时才发现,她笑起来时眼睛会跟着弯一弯,带动眼尾的睫毛轻轻颤动,显得十分真诚且温柔:“最近确实出了不少状况,塔里的法师几乎都去镇东了。不过我嘛,从现在起可能闲下来了。”
“为什么?”克里斯下意识追问。
“这涉及到审判廷的一些规定,”克丽丝托拉长声音“嗯”了一句,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事实详细地向他讲述一遍,“好吧,虽然审判廷的许多事情最好是不透露给外部人员,但你既然认识伊利亚大人,又和安瑞克大人关系不错……应该也不至于对审判廷的规章一无所知。法师们进入审判廷成为正式法师后,是需要调离原籍地的。”
“这件事我知道。”克里斯点了点头。坎德利尔审判廷的法师们都不是坎德利尔原住民,早在刚认识安瑞克的时候,克里斯就知道审判廷的这条规定了。
前方有一段台阶,克丽丝托提醒了克里斯一句“小心”,才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我来自索菲亚三角洲,最早的时候,母亲和父亲是一位农场主的雇工。雇工,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诺西亚前任皇帝,我们的亚历山大四世,曾经试图废除由来已久的农奴制,于是提倡农场主还农奴们自由,再以雇佣的形式,委托愿意接受雇佣的农工——而不是农奴——打理农田。虽然这一政策并没有彻底推行下来,在现任皇帝陛下即位以后就遭到了废除。但在部分东南地区,雇工形式依然存在。”
“我的父亲和母亲,曾是索菲亚三角洲一位农场主的雇工。那时,父亲和农场主家的一名男仆关系很好。当然,有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米勒男爵家的管家,和当年那名男仆是同一个人。我就不能再插手米勒男爵庄园里的事件了,毕竟他刚刚出了事的管家与我存在既定的潜在社会关系。审判廷不允许法师过多接触他们成为法师之前的人和事。”
克里斯“嗯”了一声,又多看了克丽丝托几眼,却怎么都看不出她的情绪。她始终是温温和和笑着的。
“你住在哪个旅馆,我送你过去?”终于出了审判塔的大门,克丽丝托仰头感受了一下外面的阳光,很快又把目光放到克里斯身上,“我总觉得这段时间镇上的气氛有点古怪,也不知道是我多想了,还是确有其事。伊利亚大人看起来是忙得顾不上你了,你一个人在我们镇上活动,会不会不太安全?”
抱着蜡烛的克里斯顿了一下,没等多想就反驳她:“我是男士,怎么能让女士送我?而且我不需要伊利亚或者别的什么人保护,自己也可以。”
克丽丝托笑了好几声,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她煞有介事地撇了下嘴角:“可我是长辈,长辈,卢卡斯。而且,谁告诉你女士们不能送男士们回家的?我可不喜欢那种标准刻板的‘索德里新洲做派’。”
克丽丝托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反而让克里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沉默了好一会,他才犹豫着接上话:“我不住旅馆,我住在镇东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镇东的废弃仓库,那个草料仓库吗?”克丽丝托倒是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一时间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回过神皱起眉来,“镇东的魔物还没有清剿完,你一个人住在那里,还是不太安全。为什么不找个旅馆呢?”
“其实住在哪里都一样。”克里斯不想暴露自己认识那个被挖了心脏做祭品的流浪汉,因此只是随口答了一句。
但没想到的是,克丽丝托思索了片刻,忽然提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家可以腾一间客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