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尔林深沉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于虚空中窥见了自己早已化作飞灰的昨日:“我父亲是一名入殓师。母亲是当地最有名的歌剧演员。”
“其实和大多数其他法师的履历比起来,我的童年生活还算过得去。我母亲在和父亲结婚之前就积累了不少财富,婚后也依旧努力经营着她在剧院里的事业。我虽然不是贵族子弟,但也和当地的贵族子弟一样不愁吃穿,甚至和他们接受同样的教育。无论我想要什么,母亲都能在第二天给我‘变’出来。那时候的我觉得她仿佛就像童话故事里拥有魔法、无所不能的那种仙女。”
克里斯对自己的母亲早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听着亚尔林的描述,他还是能在脑海中大致想象出一个温柔美丽、对孩子无限宠溺的母亲形象。
“可是在我五岁时,父亲过世了。自那以后,母亲就变了。”
亚尔林灰蓝色的眸子里有亮光闪动:“她开始酗酒,整日打牌,剧院的工作也总是忘记——明明从前她是最热爱那份工作的。”
“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疼爱我,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几句。她会对着我吼叫,摔砸家里的东西,在东西被砸坏了之后又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头开始呜呜地哭。我想这一切大概是因为父亲离开了我们。但我开始害怕她。有一次她将花瓶摔在地上的时候,碰巧绊倒了我。地上的玻璃碎片全都扎进了我的后背。我很疼,疼到无论她怎么惊慌失措地道歉,都还是会恐惧她的触碰。”
“虽然作为她的孩子,我应该感谢她赐予我生命,可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是令我很痛苦。我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恨她。后来她带了另一个男人回到家里,这种恨就更加具象了。”
“那个男人和她结了婚,但是他似乎并不爱她,他只是贪图她的财产。当然,一开始,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很恩爱。我在家里成了个可有可无的影子。她满心都是那个男人,男人也不关心我的死活。我开始讨厌家里的氛围,于是一有机会就溜出去,到父亲的旧友,镇上为人定制棺材的老木匠家里,找老木匠的儿子们聊天。”
“那时我家里还摆着一些父亲生前没有清理完的棺木。我也不记得它们为什么没有被父亲的客户拉走,但无论怎么样,它们摆在那里。因为父亲工作性质的缘故,我从小就不怎么害怕那些东西。也许是出于小孩子顽皮的心思,有一天我就钻了进去,并且躺在里面睡着了。”
“也就有那么巧,那天男人想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拉出去卖掉,换成现钱。母亲没在,他带着他的生意伙伴一起进门。我被他们的谈话声吵醒,却也借此机会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阴谋。男人对他的生意伙伴说,他要杀死我母亲和我,继承母亲的全部财产。”
“什么?”一直认真听着亚尔林的故事,没有出声的克里斯终于忍不住开了一次口。
“棺材里的我被他们发现了,”亚尔林笑了笑,像是在安抚被这个转折吓到的克里斯,又像是在自我安慰,“他们两个决定先杀了我,可是母亲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回家了。”
克里斯屏住呼吸:“他们对你母亲下手了?”
亚尔林摇摇头:“恰恰相反。在那场搏斗中,母亲杀死了他们。我也不知道母亲一个柔弱的歌剧演员,为什么能突然爆发出那样强大的力量,在短短十分钟内就凭一己之力结束了两个成年男人的生命。”
“是因为她爱你吗?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克里斯不太确定地皱了皱眉。
“不,”亚尔林又摇头,眸中有克里斯看不懂的情绪流淌,“我想不是,因为在反应过来自己杀了人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刀塞到我手上。”
“她哭着告诉我,我还是个孩子。按照诺西亚的法律,在杀人这样的罪行面前,我不会被判处太严厉的刑罚。但是她不一样,在诺西亚,弑夫是重罪。”
“你……帮她顶罪了?”克里斯不知道自己应该作出什么反应,“可是一开始,不是她的第二任丈夫想要杀死你们骗取遗产吗?”
“我并没有同意帮她顶罪,但是她成功说服了当地的警|察和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