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值得我的坦诚和恭敬不是吗?”戴纳没有回头,只是在一声低笑后消失在了门扉后的拐角,“毫不避讳地说,在教会和现在的皇室之间,我没有偏向。而如果把您也算进卡斯蒂利亚皇族的范畴之内,那么在皇储殿下、德米特尔殿下和您之间——我偏向您。”
戴纳的身形离开了克里斯的视线,他留下的话却令克里斯猛然起身,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叶甫盖尼、德米特尔和他之间偏向他,这样的形容几乎不会有第二种指向。他们三个是皮埃尔二世膝下仅有的三位王子。戴纳·劳伦斯的意思是……克里斯猛地抓紧了桌缘,阖眸试图将因慌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平复。
不,这太荒谬了。皮埃尔二世心里眼里从来就只有叶甫盖尼这一个儿子,虽然叶甫盖尼在各方面都表现得很平庸,甚至还被部分大臣评价为“愚蠢”、“短视”,但单凭皮埃尔二世对他的宠爱,就绝对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皇储的位置。就算是有那种万分之一的可能,叶甫盖尼突发疾病,死在了皮埃尔二世之前,继承卡斯蒂利亚王朝的皇位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他一母同胞的哥哥德米特尔法律意义上的继承权远比他优先,而德米特尔也足够优秀。罗德里格公爵会带领一众老贵族和政要大臣拥护他的。克里斯从来就没有把诺西亚的皇位和自己联系起来过,他没有那样的野心,也缺乏“改变这个世界糟糕的现状非我不可”的志向。戴纳竟然做出这种,觉得他比叶甫盖尼和德米特尔更适合成为诺西亚下一任皇帝的暗示,这太荒谬了。
“克里斯?”或许是克里斯的情绪起伏太大,以致于《布利闵笔记》都被感染了相同的不安,《布利闵笔记》开口叫了他一声。
好一会,克里斯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
戴纳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难道戴纳觉得他对卡斯蒂利亚家族的皇位有想法,故意出言试探?可他一直以来从来都是被时势推着走,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可能导致别人误会什么的行为。难道只是因为他的三王子身份,戴纳就觉得他一定会有争权夺利的野心吗?戴纳看起来也不像那样盲目而愚蠢的人啊……
回到下层的戴纳越过楼梯口,看了一眼等待的法师队伍。下一秒,亚尔林便自觉带队跟了上来。
“他离塔当天的诸多事项,廷内都安排好了吗?”戴纳没有回头,只是缓步继续朝塔下走。
“应该安排好了吧,”亚尔林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模式,“按照审判廷一贯的制度,这些在莱因斯分管的职权范围内。不由我和克拉伦斯经手,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的进度。”
戴纳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你现在和莱因斯的关系,还跟从前一样?”
“是的老师,”亚尔林低了下头,“虽然我拥护老师,他支持霍朗大人,但我觉得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在这一前提下,彼此之间尽量维持良好的关系,有利无害。”
戴纳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亚尔林的做法:“等他离塔的时候,你亲自来送他。霍朗为了讨好皇族,已经摆出了他的态度,我们也要摆出我们的态度。亚尔林,你也该多交交朋友了。”
亚尔林十分乖顺地回应:“我没有忘记老师的嘱托,一直有意和克里斯殿下打好关系。等克里斯殿下出塔之后,我会对这件事更上心的。”此前,为了让克里斯尽量对自己放下戒备心,拉近和克里斯的关系,他也曾主动提起自己成为法师之前的童年经历。看得出来,克里斯是有所动容的。通过示弱,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伤痛经历,唤起别人的同情心,从心理上和别人拉近距离,这样的社交技巧屡试不爽。
戴纳在回廊中停住了脚步。亚尔林虽然不明白他停步于此的原因,却还是配合着站定了。
“克里斯·卡斯蒂利亚,”戴纳回头看向高塔的顶端,“我不相信二十年前的‘希伯普利’预言,但我相信自己的占卜。那名离奇死亡的所谓‘大占卜家’,死亡的方式……太像时间系法术了。可是当年的审判廷,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质疑那个预言,真蹊跷。”
“什么厄运的孩子,我看他是父神的宠儿。那个反向的预言……真想知道是谁在阻挠他既定的命运。”
戴纳的话语让亚尔林眸光微暗,但很快又恢复原先的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