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痛感?克里斯愣了一下,但又很快意识到不对,收回了刚向米歇尔投去一半的目光。他不应该对米歇尔这种邪|教徒产生好奇,他们都是一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疯子,他绝对不能对这样的人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情绪,同情、怜悯……给这样的疯子不值得。
“我以为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去确认你们‘翼骨’准备的年祭到底被科拉隆篡改了多少,”克里斯顿步,下意识转移了话题,“能像我一样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方式从外界获取相关信息的人并不多,如果没有今天你和‘安瑞克’的碰面,或许我也意识不到安瑞克遗骨的根本问题。你觉得你们的组织里,有几个人能提前发现年祭上的隐患,并予以排除?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任由这场年祭就这样展开,你那位‘主’又会不会受到影响?”
米歇尔盯着他沉默片刻,忽而笑了起来:“我是伤员,而且‘翼骨’内部……祭祀相关的事我从来不插手。这样说会不会让您感到失望?真是抱歉。”
克里斯不说话了。米歇尔不接受他的挑拨,这样一来,想让“翼骨”从内部瓦解,中止年祭就有点困难了。
米歇尔眼都不眨地跟他对视,捕捉他眼底细微的情绪反应。仿佛对于在诺西亚境内声名显赫的禁忌法师“鳞蛇”而言,这件事非常有意思。不过很快,他又注意到了被克里斯揣在怀里的那只旧相框,并且对其产生了兴趣:“那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克里斯冷笑,“如果是原先,我会因为忌惮你的实力乖乖回答你,但现在你的状态很难对我做点什么吧,我为什么要顺着你?”
“原来你们高尚的‘好人’也这么擅长模仿变色龙,”米歇尔嗤笑一声,但也没太在意克里斯的直白,“你就不怕我实力恢复以后旧事重提,找你的麻烦?”
“那太好了,务必要给我这个跟你殊死一战的机会。我还愁找不到借口杀你呢。”
米歇尔微眯眸,忽然想到了对付克里斯的办法:“不如这样,您告诉我那是什么,我考虑考虑联系‘翼骨’的人,让他们仔细查查年祭相关的疑点。”
克里斯动作一顿,又很快向米歇尔投去看傻瓜的怜悯神情:“难道你觉得我很好骗吗?马上就是年底了,你们的年祭没两天就要开始了吧?而且,米歇尔先生,在坎德利尔贵族的社交话术中,‘考虑’就是‘不考虑’,是一种通用的、委婉的搪塞。我想这条规则并不会因为所在群体的变化而失去效果。”
“好吧,那我亲自去调查。我承诺,这不是搪塞。”米歇尔正色。
克里斯想了想,即使米歇尔反悔自己也没损失,于是便将霍朗的相框翻出来给米歇尔看:“是我们救赎教会审判廷法师团坎德利尔的荣誉大法师霍朗·奎恩先生珍藏的旧照片。”
“都被血染花了,你还留着它有什么用?”
“我们时法师的事,你是不会懂的。”克里斯古怪地看了米歇尔一眼,第一次觉得他这么聒噪。
“安瑞克”被“冥河之龙”的力量从弗兰德沃抹除了,虽然不知道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的,但祂的确解决了目前镇内对克里斯威胁最大的存在。短时间内那家伙应该不会再卷土重来。克里斯的实力又得到了较大的提升,在《布利闵笔记》的加持下,克里斯觉得自己跟审判廷那些资深的大法师大概也能过两招了。审判廷法师团内基本没有超过普通二翼太多的法师,除非霍朗和奥蒂列特亲自来抓人,克里斯倒不怕跟其他法师对上。这样一来,安瑞克当时硬逼着克里斯吞噬韦伦的残骸竟然真的让克里斯受益不少。
然而,想到自己这样的跃升是踩着韦伦的尸骨完成的,克里斯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变得强大,但“强大的力量”永远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未认识过韦伦,宁愿永远做罗德里格公爵府那个不受宠的三王子克里斯,而不是像今天这样……韦伦因他而死,他却连韦伦的尸骨都留不住。
《布利闵笔记》倒是很高兴。它只是一本书,想不明白克里斯为什么能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相处中对韦伦产生感情,它不明白克里斯为什么要为韦伦的死感到悲伤甚至自责。随着克里斯实力的提升,它的状态大有好转。它告诉了克里斯一些前所未有的消息:“我好像知道我的记忆为什么会有所缺失了。我想起来了,布利闵大人封存了我的‘所知’,为了将一些不属于本界的知识驱逐出去。”
“不属于本界的知识?和古神相关的知识吗?”当下的情况不允许克里斯慢慢养伤,在送走“鳞蛇”米歇尔后,克里斯便以极快的速度解读出和霍朗那只相框有关的记忆。能腾出空闲来理会《布利闵笔记》,也是在为弗兰德沃这场荒诞剧目奔走的过程中。
“和古神相关的知识是本界之内的可知之事,布利闵大人想要封存的是‘不可知之事’。”
这样的说法让克里斯对布利闵这个人的兴趣愈发浓厚了:“我听那位邪神的侍从说,你的前主人布利闵,那位‘高塔之主’、当年最强大的地上生灵……是什么没有人性的怪物、背叛者,不敢参与屠神之役的懦夫,投机者……《布利闵笔记》,你似乎隐瞒了我很多事。”
《布利闵笔记》反驳:“我没有隐瞒你,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那些。布利闵大人的‘封存’波及到了我对那个时代的记忆,又或许他不希望他的继任者太早知道和那场战役有关的事情,所以刻意对我的记忆设立了枷锁。在你达到二翼之前,即使你知道了那些事,你又能做什么?”
“和神战有关的事,是二翼就能窥探的?”克里斯反问。
这次《布利闵笔记》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在克里斯的步步紧逼下松了口:“你不是已经猜到你的特殊了吗?你是天生的‘先知’,即使知道一些超出自己层次的东西,也不会真正怎么样,你从一开始就拥有一双,‘视线’高于所有地上生灵的眼睛。”
“终于不装了,”克里斯点点头,点完才意识到此刻《布利闵笔记》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我倒是想知道我的降生是谁的安排,我一开始,是谁的‘容器’?”
“这我不清楚,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完全相反的两种特质。白面、暗面……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遗忘了暗渊,可暗渊的力量永生不灭,降生自暗渊的逆神也永生不死。布利闵大人的力量指引我见到你,命运让我选中了你。我想我不该让你堕入暗渊,所以在法穆镇,我诱导你向时之神献祭,涤荡你的灵魂,试图以此来切断你与暗面的关联。可是那时候我发现,这个时代的世界和我认知中的世界不一样了,时之神的气息变得很微弱,祂身上缠绕了古怪的异权——就和你身上所缠绕的,来自暗源的力量相似。以我的现在的状态,无法分辨那种影响的来由,但我猜测,那和时之神的死敌有关。你听过祂的名字。”
“萨……”克里斯反射性想起了那个称谓,又迅速噤声,将思绪平复,“我身上来自暗渊的影响也和祂有关吗?”
《布利闵笔记》叹了口气,答案依旧是“不清楚”:“但我猜和祂相关的有一条信息,你一定会感兴趣——祂是‘灾厄’的化身。”
“‘灾厄’?”克里斯愣了一下,猛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萨……祂就是‘灾厄’?”
“没错,祂执掌‘天灾’和‘人祸’。瘟疫、饥荒、洪涝,山火,或是战争、欺诈……你所能想到的一切幸福的反面。古神的权柄互有重叠,但祂不同,祂是来自暗渊的、逆位的神,祂是古神的反面,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已陨落的旧神‘瘟疫’加勒洛,‘战争’以瑞斯和‘饥荒’温迪戈都是由祂衍生而来。祂们自祂的裂变中诞生,为大地带来灾祸,最终又被祂吞噬,归于祂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