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宁晚感到匪夷所思,就算是以她自己现在的修为,在准备万全的情况下她都不敢说自己定能在孽火狱中活过百年。
那眼前的这位异常年轻的修士是如何做到的……?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没法遮掩晏缙现身之事,只能将这消息传给了怀剑派……不然她真想等这小子醒来之后,好好研究一番,看看他有什么保命之法。
突然一声敲门声轻轻响起。
“怎么了?”宫宁晚不悦地转过头。
门外的弟子神色焦急,“启禀长老,祝师弟刚刚醒来,可却呕血不止——”
宫宁晚脸色一沉,美丽的脸上宛如覆了一层冰霜。
*
白楹自知自己这次有许多考虑不周的地方——
她没有守着师廆山弟子,等他们的长老前来;也没有查看貌似安然无恙的祝戚云到底是否受伤了没有;她更没有待在孽火狱,查看那只藤妖可能留下的行迹与踪影。
她甚至没有去查看那一位出现得十分突然的故人……是不是妖魔的把戏。
但如果那张熟悉的面孔是妖魔把戏的话,它们何必拿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来做戏。
百年前……就已经死掉的人……
白楹疲惫地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逃离了一场在孽火狱发生的梦——一场会见到早已死去故人的梦。
她沉沉地吐出胸中的浊气,停在半空中,望着下方的白家山庄。
坐立在连绵山脉山顶的白家山庄,四周茂密的树林极为茂盛。站在半空中看去,白家静谧昏沉,倒有些像话本中远离尘世的诡异山庄。
此时正是天际边泛着青白的晨曦,白楹从空中轻飘飘落下,直接回了自己院子休憩。
直到快到正午时分,她才动身去见白家家主——白家家主白鸿淮身形瘦高,脸上的一双修长狐狸眼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
此时此刻,白家家主却皱着眉,低着头对书桌上的文书奋笔疾书。
白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疲惫都少了几分,她微微一笑:“想必家主已经批改几个时辰了吧……可真忙啊。”
“……”
白鸿淮放下手中的笔,望着白楹:“我怎么听出了一股幸灾乐祸的语气。”
“肯定是您听错了。”
白楹面上笑了笑,转而说起此行的发现,“碧水镇上失踪的人,都被魔物附身的散修杀了……我将那只魔物杀掉了。”
“原来如此,这样的事近日越来越多……”白鸿淮轻轻叹了口气,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不过,你追杀魔物,为何一股孽火狱的硝烟味道?”
白楹直接承认:“是,祝戚云在值守孽火狱,我去看看他。”
“看来你倒是真的喜欢那个小子……订婚之后的这一年总是动不动就去看他。”白鸿淮微微挑眉,笑着打趣道:“你比他大上几十岁,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白楹神色不变:“总比你这只老牛找不到草强,长老们抽愁得头发都掉了”
她毫不留情地指出,“你辈分大,岁数也比我大这么多……可我都百岁了,你还是一个人每天到晚修不停地修改这些根本改不完的文书。”
白鸿淮正准备喝茶,就被白楹的话呛住了:“咳咳!你……你说话可是越来越不留情面了。”
白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那就不说了,家主,我先行离开了。”
“等等。”白鸿淮喊道: “虽然你不留情面……但我看你今日的神色不太对劲,不似平常……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白楹眼眸微微一转,目光落在角落,却没开口。
白鸿淮微微叹气:“你不想说就罢了……但我是你堂叔,也是从你小的时候就看着你长大。你少年时脾气大、易冲动,心中从来藏不住事……现在我倒是担心你把自己憋得太狠。”
白楹轻轻一挥,不远处的一把椅子就移到了身后。
她缓缓坐下,似乎是想了又想,终于开口:“有一件极为可笑的事。”
“哦……?极为可笑的事?”白鸿淮有些不解。
“家主你相信死而复生吗?”
白楹问得正经,听了这话的白鸿淮却拧起眉头:“死而复生……?这就是你说的可笑之事?那我可不信这个玩意。”
“我也不信死而复生。”白楹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可我这次却在孽火狱看见一个人……”
“是谁……?”白鸿淮来了兴致。
白楹半垂下眼睫,眸子虚虚地看着前方的文书,“百年前进入孽火狱,结果死在其中的人。”
“砰——”
被人称为老谋深算的白家狐狸,已经成为白家家主百年的白鸿淮此刻不复风度翩翩的模样,手上一抖,茶水就越过茶沿洒落出来,
他睁大眼睛,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两人相视片刻,白鸿淮轻抚衣袖,又恢复镇定自若的模样。
“……你是指,晏缙?”白鸿淮轻轻一挥,桌面上的水渍消失不见,“这名字我差点都想不起来了……怀剑派的晏缙,已经在一百年前死在了孽火狱。以他当时的岁数与修为,是万万不可能在孽火狱中活下来的。”
那一双细长的眼中带着关怀:“白楹,你是不是这半个月追查妖魔太累,才出现了幻觉?”
白楹轻轻摇了摇头,“不止我看见了,师廆山的弟子们也看见了。”
白鸿淮神情带着一丝匪夷所思:“真的?”
白楹站起身来,“不信便算了,你等着,再过一日就自然会有消息传到你这里。”
她转身推门离开。
白鸿淮却在白楹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突然低声问道:“那他死而复生,对你有影响吗?”
白楹回过头,面无表情,声音也十分平静:“没有。”
“即使他曾是你未婚夫?”
白楹定定看着白鸿淮:“即使他曾是我未婚夫,但现在与我毫无干系了。”
“那就好。”白鸿淮舒了口气:“我还真怕……你会像当时一样……”
“不会了。”白楹轻轻打断家主的话:“再也不会了。”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至于百年前的人与事……与她再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