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医生那边给出了最终答复:同意出院。
林语禾高兴得不行。
尽管她也很享受在病床上躺着的悠闲时光,母女俩久违地有了独处的时间,从吃饭开始话题就没停过,学校的事情也用不着操心,什么《一课一练》什么《小题狂做》,现在都跟她一点没关系,理直气壮地偷懒,想发呆就发呆,想看电视就看电视。
就连想吃苹果,她妈都能从不知道哪儿掏出一个新鲜的削皮切块喂她嘴里。
但躺在这儿,总让她有一种自己会变成植物,扎根进这座医院再也出不去的错觉,尤其是当室内安静下来以后,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其他病人的嚎哭和怒吼,更令人清晰地认识到这里不是什么疗养院,也不是度假村。
这里是每天都在上演生死离别的……天堂,以及地狱。
林语禾入院满打满算也就24小时,连行李包都用不上,只不过身上许多地方还缠着绷带,常美琴破天荒地还给母女俩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爬楼就没办法了,就是玉皇大帝他老人家来这儿也得乖乖爬楼梯,天气炎热,楼道里一如既往弥漫着淡淡的垃圾发酵臭味,常美琴蹙眉:“还是要找个机会搬走。”
她转头看向女儿,不知道怎么的,林语禾从踏进院子里就显得格外精神高涨,一会儿踩踩地砖,一会儿摸摸楼梯扶手,摸了一手油腻又嫌弃地“噫”一声,笨拙地找餐巾纸擦手。
在常美琴眼里,女儿是“差点”出事,可在林语禾心里,自己其实算是“死而复生”。
没人能体会到林语禾此刻的感受,只有她自己,现在在她眼里天是蓝的,树是绿的,花是红的,就连一闪而过的小强……算了,小强还是一点也不可爱。
林语禾眉开眼笑地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很快,穿着围裙拿着锅铲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防盗门,和她四目相对。
“林叔叔。”林语禾礼貌地叫了一声,随即扭头看向身后的母亲,“我回房间去啦。”
常美琴点点头,看着女儿一溜烟钻进了她的小卧室里掩上门,却没有像之前一样,传来锁芯锁上的声音,她回过神来,林勇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小、小禾刚刚叫我啥来的?叔叔?”
“嗯,你还没老到听不见。”常美琴慢条斯理地换好鞋进客厅,反手关上大门,又提着包回房间,林语禾在医院呆了多久她就呆了多久,这会儿回到家浑身的力气都泄了个干净,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等会吃饭再叫我,我躺会。”
“小禾居然叫我了?我没听错吧,小禾竟然愿意叫我了?”
偌大的客厅中只留下林勇一个人呆呆地站着,没人回答他,还是锅里劈啪的油溅声把他拉了回来。
“哎哟,我的醋溜白菜!”
……
林语禾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诺基亚手机找了出来。
强悍的诺基亚,待机了整整24小时,还顽强地保留着两格电,她按开屏幕,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这再正常不过,知道她电话号码的就只有她妈和舒老师。
林语禾径直打开了备忘录界面,在一大堆作业记录中找到了那个神秘又未知的“备忘录聊天框”。
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那句求助,对方没有再回复任何内容,就好像这一切只是林语禾的错觉,可当她将备忘录向上翻,两人当时的对话又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提醒她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真不可思议。
她趴在床上,尽量避开还在疼的伤口,将下巴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活下来了】
【谢谢你】
林语禾看着这两句话思索了一会儿,慢慢地又在后面添上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