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禾抬起头,看着她妈笑颜如花的样子,声音有些艰涩地开口。
“……都行。”
这一晚,林语禾过得很恍惚。
后来林叔叔到底买了多少烤串回家,夫妻俩又是兴高采烈地讨论什么,林语禾都记不清了。
明明六中门口那家烧烤摊是她馋了好久的美食,平时常女士不肯松口,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今天吃在嘴巴里却没什么滋味。
借口说自己困了,林语禾早早地钻回了房间。
客厅的灯还亮着,常美琴和林勇两口子已经计划起来这笔飞来横财要怎么花,要给女儿买几身新衣服,还是攒着等寒假带她去心心念念的海边旅游。
暖色光线和絮絮的私语,从卧室门缝里悄悄地钻了进来,林语禾窝在被子里,诺基亚屏幕上正显示着舒任刚刚在备忘录里添加的留言。
他问她结果如何。
林语禾有些苦恼,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踌躇许久,她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
【开奖了,但是结果和你告诉我的不一样,红球最后一位是18】
对面迅速地发来了一个【?】,显然舒任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小小的屏幕上光标闪啊闪,像是林语禾动荡不安的内心。
她翻到上面的聊天记录,看向了舒任发的那段关于时间线的聊天记录。
如果他们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如果舒任真的是2020年的人,那这个实验不应该失败,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并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
林语禾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透过床头的那扇窗户,能望见天上墨蓝色的星空。
这几年宣城发展日新月异,越来越多的高楼和商业街把夜色都遮蔽得严严实实,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看到满天繁星了。
她静静地注视着夜空中偶尔闪烁的不知名星辰,忽然想起某次上课之余,物理老师闲聊过的一段话。
“物理是很冷酷的。就像是坐标系上的两个点,如果时间、空间,任何一个维度不同,都会导致这两个点无论多么靠近,都不可能同步。”
“即使这两个点延伸出去一条无穷大的线,这两条线也永远不会存在交集。”
“这是物理的必然。”
那时候林语禾听得似懂非懂,她隐约能感知到这段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却不能理解老师为什么会感叹物理是冷酷的。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舒任和她之间相隔的距离,不是星星与星星,地球与月亮,而是更远的,她穷极一生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而言,“穷极一生”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遥远的词汇,可连这四个字在宇宙在物理面前,也显得渺小、苍白而无力。
就像是一艘漂泊在海面上的小船,好不容易看见了其他船只的影子,可拼命划桨靠近一看,那并不是同伴,而是海市蜃楼的幻影,林语禾感觉心里空空落落的,沮丧得打不起精神来。
舒任这会儿又在想什么呢,是和她一样感到沮丧,还是毫不在意?
林语禾从床头捞起手机,点亮了屏幕,画面中的留言却让她睁大了双眼。
【等等。】
【实验可能没有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