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箱子中就开始挑选蜡烛,准备放在房间唯一的一片空地当中。
这里远离大门,是威尔率先设计好的。
他趁着两人转身的空荡,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柴盒,靠近蜡烛箱子旁边极易燃烧的布料处。
细小的火苗映在他湛蓝的眼眸当中映射出来,蔓延着舔上垂在墙边的纱帐。
威尔用最快速度关上了门,并且在外面将门抵住。
他听见里面传来父母惊慌的呼喊,门被拍响,却根本打不开。
不断有咳嗽声传到耳朵里,他只是双目无神地盯着门板的方向,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散发出来的热气。
里面声音逐渐变小时,他见到闻声赶来的洛琳。
威尔微微仰头同她对视,抵着门锁的戒尺却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洛琳太太,着火了,我父母在里面。”
洛琳当然注意到他的动作,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神色,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来,也并没有要走过来查探的意思。
她只是留下会叫人的话,就转身离开。
而过了几分钟之后,仍未听见任何来救援的声音,威尔就懂了,他终于坚持不住放开手,蹲坐在地板上。
用湿毛巾抵住的门缝,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烟雾飘出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泪水流满脸颊,他却是肌肉上扬地笑着,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又过了很久,楼梯口传来跑动的声音,提前赶来的佣人将他抱到一边。
有女佣担心他见不了这样的场景,把他揽在怀里安慰。
但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这里,最不会出现伤感这种情绪的人。
*
“虽然迟了些,但总算是帮萨拉报了仇,那个失了火的房间,被我用来纪念萨拉。”
威尔讲话声音很慢,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她说过我的眼睛很漂亮,我就让洛琳太太,按照蓝色风格来装饰,虽然我见不到,但应该也是很漂亮的。”
“哦对了,”他想到什么,眼睛突然变亮,“萨拉姐姐说,你们那边靠近海边,冬天不会特别冷,气候也不适应松树生长,就会用手头的东西来做很特别的圣诞树。”
“你们会用渔网裹着礁石,在上面放些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很好看的贝壳,做成圣诞树的形状。”
“我找不到跟萨拉姐姐提到的相似的贝类,只有颗海星还算不错,就用毛毯做了个小型的,她见到的话,肯定会觉得很可爱。”
讲完,威尔停下来,他身量比几人都矮小,交流的时候不免要抬起眼。
自下而上的目光中带着轻盈的期待和回想,似乎已经在想象可能会出现的场景。
高稳稳有点疑惑:“你就这么告诉我们,不怕我们说出去吗?”
“也得先有人信才可以,”威尔微顿片刻,“何况你们是萨拉姐姐的朋友,我是为她报仇的人,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站在同一战线,不然,我完全可以让你们走不出城堡。”
他并不担心有不同的声音出现,但真到了要到警局审判的时刻,吃亏的一定不是自己。
“我还有一个问题,”夏嘉琏抬起眼,“为什么,要把古堡大门反锁?”
最初不明真相时,他认为是那对夫妇授意,要将孩子关在古堡当中。
现在得知是出自威尔的想法,他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了。
威尔露出有些哲思的表情:“因为处在封闭的环境当中,会让我觉得安全。”
“更小的时候,害怕父母会时不时找到我,让我去看那些无法分辨的颜色,大部分的时间,我都会躲在没人会去的地方,像是酒窖,柜子之类的。”
黑暗对威尔来讲,不算什么,反正他本来眼中的世界,就不存在任何的色彩。
总之知道四周封闭,就会让他少些对于未知的恐慌。
但随着躲藏情况多了,被父母意识到,严令禁止之后,威尔就选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再去享受这可怜的安宁。
久而久之形成习惯,或者说是对于心里的慰藉,一直延续到父母死亡之后,威尔开始把整座古堡作为自己的避风港。
大门被他长期从内部锁起来,形成相对封闭的区域。
内部作业的佣人,也不允许大声说话,以免让他想起在舞厅被噪音环绕的心理阴影。
这处被威尔划下来的阵营,不见天日,却能将他受尽挫折的心填得很满。
石燕被他讲故事的情绪带到,脑海中可悲和心痛一样多。
他是做错了事,但好像提出惩罚的话,同样很难。
“我们要走了,不过你做的这一切,我不确定萨拉如果知道的话,会不会开心。”
但她其实想讲的是,假如萨拉真的有知道真相的机会,一定不会赞同威尔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