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去挑战他们的权威,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残害少女的习俗。
早早死去的陆家少爷,被尊称为陆大人。
而他每年的祭日,就变成娶新娘的日子。
受雇于陆家的江湖打手,会提前在周边县城选二十名适龄的新娘,送入迎舍当中。
待到过了亥时,待嫁新娘们就会从迎舍出发,一路唢呐喜乐敲敲打打,直到陆家陵墓。
二十位待选新娘会围成圆圈,立于坟墓周围,而后由行礼者放出黄大仙尊者。
黄大仙跑到哪位新娘的脚下,她就会成为今年的新娘。
美其名曰,是获得跟陆家少爷同冢的资格,实际上则是被封存在棺材里,用掉所有的氧气窒息而亡。
新娘们只要进入迎舍,就会有一箱金子送入家中。
而成功被选择的那一位,在婚礼举行后,家人更是会获得一笔丰厚的彩礼,可保终生无忧。
因此为了金钱,总是不断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葬送于白骨之旁。
且不论新娘的想法,至少在她死后,家人作为既得利益者,是不会有想要告发的想法。
至于另外的旁观者,事不关己,自然也不会有要告发的想法。
陆家就这么作威作福在当地多年,竟是无人敢言。
而丁灿现在的身份,就是某个被家人卖掉的新娘,这么可怜,也难怪为她梳妆的妇人会是这样的表情了。
“婆婆,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申时了,桌上食盒中是您的晚饭,小娘子用过之后,就可以在屋内休息,等候吉时。”
丁灿点点头,被妇人扶起来,将一层层繁重冗杂的喜服礼衣穿好之后,两人就离开了。
她听到有从外面落锁的声音,应当是害怕新娘逃走。
屋内一下子变得很静。
这身喜服的确重的很,丁灿在房间里走过几步路才适应下来。
她将窗户半敞开,还没来得及往院中看去,倒是先有人走来,是刚才起就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卫。
“丁小娘子可是有事?”
丁灿摇头笑笑:“只是觉得有些闷得慌,想通通风。”
“当心别着凉,有什么吩咐尽可叫我。”
“多谢小哥。”
她面上应着,心中却在腹诽,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着不着凉的事。
侍卫又走回门前驻守,透过屋檐滴滴答答落下来的雨滴,她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称之为迎舍,不过也只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而已。
客栈似的,许多小屋子挨在一起,她数过对面的,有侍卫看守的房间,正有十间,自己这边也一样。
很巧地,迎面站立的,正是夏嘉琏,他也在看守这另外一位新娘。
丁灿知道他懂唇语,便只张口,没有发出声:“其他人呢?”
夏嘉琏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表示也没见过。
估摸着石燕跟自己一样,是在待选新娘当中,只是高稳稳和余浮现在不知所踪,或者未曾进入迎舍,得在等会儿去往陆大人处,才能见到了。
食盒不知是什么材质,丁灿打开时,摸到盘子上都还带有余温。
里面看着就是些名家菜系,但分量并不足,大约是知道新娘们这些人不会有什么胃口。
不过丁灿当然不属于这批没有胃口的人,她知道重点该是在进行新娘选择的时刻,就也不着急打探迎舍当中,反而兴致很高地吃起饭来。
口味不错,她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在即将把最后一口佛跳墙吃完时,她听到院中传来有女子的呼叫声。
“放开我,我要回家!”
有人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煎熬的等待,不知怎么做到的,居然从房中跑出来。
身上的喜服早被换下,她穿着自己过来时的单薄外衣,冲到雨水当中。
会逃跑的新娘,之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她倒是忘记去问刚才的妇人了。
雨势不算太大,但这样闹过一遭,女子也早就全身湿透,头上佩戴的珠钗在混乱中掉到水坑里不少。
几缕头发贴到脸上,看上去凄惨无比。
她正拼尽全力在往大门口的方向跑,连正路都没走,穿过院内的花丛,但已有两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侍卫一左一右挟持住了她。
她当然不会是两个男人的对手,正被一步步拖回房间。
挣扎的双腿在浸满雨水的泥坑中划过,映出两条不规则的痕迹来,哭声比雨声都要大。
“叫伺候的婆子过来,重新给她沐浴更衣!”
不少人跟丁灿一样从窗户往外看着,皆是露出同情又自苦的目光来。
原来惩罚并非打骂,只是沉默地,将人再次推入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