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剧的前期准备是个颇为复杂的工作。剧本、道具、布景、服装,还有演员们的排练,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可都是些麻烦事。
高二时我们班出演的剧目是莎士比亚版的《李尔王》,总的来说这是个“老国王宣称要根据女儿爱他的程度分给她们自己的国土,前两个女儿极尽赞美之词,获得了丰厚的奖赏,最爱他的小女儿因为不善言辞,被他贬得一文不值,只好远嫁他乡,可最终老国王却被前两个女儿虐待至死”的寓言故事。
考虑到我们能使用礼堂进行表演的时间只有第一天下午,为了减少演出时间,负责编剧的佐藤学委将葛罗斯特伯爵父子的剧情线完全砍掉了,把剧本改成了一个更纯粹的寓言故事。
剧本里的主要人物只有几个,及川饰演的并不是在其中戏份最多的男主角“李尔王”,而是在原剧本里就算不上有存在感的“法兰西王。”
他是“善良的小女儿考狄利娅”的丈夫,基本上场就是为了帮考狄利娅从这个尴尬的场面里逃离,顺便在后续剧情里为她提供一些兵力上的帮助,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塑造了。
虽然佐藤学委改动了剧本,让他在全剧开头、中间、结尾都能出来露一下面,但班上的同学和外班的一些女同学对这个角色分配还是不太满意。
不过考虑到及川还有排球部的日常训练和社团活动要准备,我觉得这已经是三条班长最为他考虑才分配的角色了。不然他又不会分身术,这么多事情他哪里顾得过来。
可能因为我不是及川的粉丝,所以我对这次的角色分配还挺满意的。
主要是法兰西王的台词本来就肉麻,像什么“我愿将你和你的美德攥在手中”这种话,也就让及川说我会觉得还算好听,但凡是换个人来,我路过都得尴尬得脚趾扣地。
“这算是在夸我吗?”
“你就当是吧。”
“哎呀谢谢,法兰西的葡萄很高兴哦。”
“够了,别玩莎翁梗了,我要开始尴尬了。”
群演的服装是班长跟附近的某家店谈妥后一起租借的,至于几位主要角色的衣服,则是由包括我在内的几位服装组成员共同制作。
因为会简单的制版和手绘成品示意图,我毫无疑问的当选了组长,肩负起了给“虽然不是主角但如果做砸了绝对会被人瞪的重量级配角”量尺寸进行初步制版的重任。
及川很配合,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转身就转身,让他穿着运动服量就换了运动服才过来。老实到让我微妙的感到愉快。
他的尺寸相较去年确实有了一点比例上的变化,果然还是有量的价值,不然盲目沿用去年的数据可就要砸了我的饭碗。
“我都不知道小静还会这个。”
“你去年不就知道了?”
“去年忘记问了嘛。”
“不奇怪吧,我外婆是裁缝,以前跟她学的。老实说制版我只会最基础的那种,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有固定计算公式的,只要有具体的尺寸数据,再对画好的原型进行一些修改,就能做出看起来差不多的东西。”
“听起来跟数学题一样。”
“差不多吧。啊,你脚抬一下,把尺头踩住,我量一下腿长。”
量腿长,我让他把尺头踩在脚下,然后一路将卷尺拉到胯部自己报个数,顺便蹲下摸出把软尺给他量了一下脚腕。
及川报完数之后突然笑了一下,说这个画面还挺令人怀念的。
“我跟小静第一次见的时候好像差不多是这种画面。”
“胡扯,我们第一次见是在教室吧。”
“不是哦,是初三到这里教学参观的时候。”
“上上届的……学园祭?不应该啊,以你的硬实力,我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
“真的真的。”他用手捂住下半张脸,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抬头。“有印象吗?”
及川的眼睛看起来笑嘻嘻的,还是这么欠揍。不过他这么一说,我倒确实有点印象了。初三那会我跟父母来青叶城西的学园祭逛的时候,好像确实遇到过一个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鞋带还不知道被谁踩开了的倒霉蛋。
我路过的时候提醒了一下,看他腾不出手,本着帮人帮到底的精神就顺手给他系了鞋带才走。
那个倒霉蛋当时可能是感冒了,脸上戴着个黑口罩,道谢声听起来鼻音很重。虽说我当时就觉得这位小同学眼睛蛮好看的,但口罩实在是一款著名的颜值增加器,我一向是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因此,还没走出去三步,我就已经把这人给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他还真读了青叶城西。
“好像是有这回事。”
“是吧?”
“好,收工了,你之后就不用过来了。”
“送慰问品也不可以吗?”
“我们之后是跟道具组一起工作,你小子别给森山找不痛快。”
“好——吧——及川大人退场!”
他朝周围一圈还在量尺寸或者裁布的同学们挥了挥手,然后直接出门右转下楼去体育馆训练了。
经过了一番竞争才成功上岗考狄利娅一角的女同学在隔壁量完尺寸后过来问候了一下我们,她拉门打招呼的动作小心翼翼,发现及川不在后显然很失望。
我的心跟着美少女的眉头一起发皱,这真是世界上最严厉的酷刑。
「我可以把你的腰围告诉小鸟游同学安慰一下她吗?」
「当然不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