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那你呢?”
“我?嗯……自己说自己哪里是名场面很奇怪吧?”
“倒也确实。”
我们的升学志向都已经决定好了。
黑尾会考东京的学校,夜久打算去国外留学,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去考人称“金枪鱼大学”的大阪近畿大学。
我会考这所学校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既不是因为喜欢吃金枪鱼,也不是因为对水产研究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只是因为在老师找我做进路商谈时,他们学校那个特别显眼特别令人难忘的大鱼头海报莫名其妙的开始在我眼前晃而已。
这东西还是我跟黑尾在大阪修学旅行时看到的,当时我吐槽它海报做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想对学生进行精神污染,好让大家不由自主的来报他们学校。没想到此话一语成谶,看完了第一个被精神污染的居然就是我。
黑尾的选择我并不意外。他是本地人,东京这里含金量高的学校又多,实在没什么必要往外跑。倒是夜久,他某天不声不响的就约我去吃了个饭说想出国,当时害得我是一口拉面噎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没什么,刚好有机会,我就在想‘要不要去试试’之类的。”
“我倒也不是想对你的规划指手画脚……但是很远哎?”
“反正都是离开家去外面久住学习,对家人来说,你离家一百公里和两千公里是一样的。”
“一样吗?”
“对,我们暑假集训不见面的时候,你在琦玉和在宫城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我没能说服他,或者说我本来也没想说服他。对别人的人生规划指手画脚实在不是我该做的事。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我除了希望他一切顺利之外什么也不该做。
那天吃完饭出去等公交车的时候,我试着把手搭他头上摸他的头发,夜久这次很稀奇的没有躲。
他的发质软得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手感相当不错。我在高一看他用手帕搓头发时就想摸摸看了,这下总算如愿了也不错。
“可爱,黑尾发质就蛮硬的,不好摸。”
夜久听完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个笑声听起来有种微妙的慈爱感。
「你周二有空吗?」
「毕业了的人还能没空才比较稀奇。」
因为收拾行李和托运大件物品尚且需要一些时间,我在毕业典礼后还要再待几天才能回老家。
趁着这段时间,我拉上黑尾去了学校北面的那家ROUND 1里进行了一个临期高中生活动套餐——也就是趁着我现在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拉着朋友把卡拉OK、跳舞机、大头贴一起全玩一遍。
当然了,不是在一天之内,主要是我的体力不允许。
有这么几天玩下来也够了,我对我的高中生活已经基本满意。
“可以了吗?”
“可以了,即使我们将来变成不太熟的熟人我也会怀念你的。”
“说什么啊。”
“在说很实际的话题。本来学生时代的朋友就很容易在升学之后因为学校的不同而渐渐疏远。我初中的时候也有过除了香织以外的朋友,但是升学来音驹之后,就跟她们渐渐没有往来了。我也不知道还能跟你熟多久。”
“就算是这样,这种话一般也是该放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好,而不是告诉本人的吧?”
“确实。”
我们沉默不语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被电车轨道截断的路口前等即将驶来的电车经过。
这种沉默还挺新鲜的。因为回忆起来,除了第一次凑在一起吃拉面那会,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很少沉默。不过现在的气氛好像也不算尴尬,只是他不想说话而已。
电车已经全列通过,我不认识路,只能默默地跟着他往一个据说是很近的公交车站方向走。
路是下坡,还算好走。周围似乎是一个蛮贵的小区,绿化率相当不错,几乎每户人家院子里都有棵树伸出来给街道遮阴。
“高濑啊。”
“什么?”
“直接说你很不舍怎么样?”
“……”
这回主动沉默的就变成我了。
“嗯。”
“回避啊。”
“直率型角色离我太远了。”
“你说喜欢什么脸的时候倒是挺直接的。”
“那是原则问题。”
“原则还是放在更有用的地方比较好。”
“这是我家的传统,你管不着。”
“那换个问法,你大学想见我吗?”
“想。”
“哦,那我可以期待那种吗?就是电视剧里那种跑过来抱一下的。”
“开什么玩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跑。”
“那不一定。你带银行卡了吗?借我一下。”
我觉得这家伙绝对是在想着怎么整我,但我很好奇他想整点什么活,所以还是从包里摸出了银行卡递给他。
黑尾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银行卡在我眼前晃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得不怀好意,转身就跑,边跑边说其实他上次站我身后等我在柜台机取钱的时候看到了密码。
他这套操作愣把我给整懵了,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后我还是极其火大地追了上去。——主要也不是怕他取我钱,其实我根本没跟他去取过钱,但补办银行卡手续真的麻烦得要死。
这条路是下坡,即使他现在的跑步速度在我看来基本属于放了海,但也已经不是我能随便追上的水平了。
这小子之前还真没讹我,坡道尽头还真有个公交站。他跑到底下的时候,平时常坐的车正好来了,司机一开门,他抓着敞开的门框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车,还顺便把钱给投了。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没少拿这招唬人。我跑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感觉自己差点没了半条命,还有点刹不住车,是勉强拉住了公交站牌才停下来的。
黑尾坐的公交车跟我要坐的不是同一辆,他在我勉强站稳后转身,站在门口把挟持来的“人质”递回给了我。
“那再见?”
“慢走不送!”
我在路灯下扶着公交站牌喘气。他一挥手,车门关闭,我的高中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