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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枭谷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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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经过一段时间的忐忑不安后,我终于在春假初如愿收到了来自第一志愿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为了庆祝此事,我家的小饭馆暂停营业了一天,晚上在大堂里摆了一桌只有我们家三口人参加的小型宴会。

在外人看来,这种规模的宴会可能不止寒酸了一点点。可我们家的传统历来如此,除了婚丧以外,无论是多大的喜事,庆祝都一律从简,只要父母跟子女最多再加上爷奶辈的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就行,更多花里胡哨铺张浪费的东西一律不让搞。

我对传统的态度一向是“灵活理解,看需遵守”,这个传统无疑很合我的心意,所以我对此毫无意见。

考虑到父亲的大学母校就是京大,我在开学前问了一下他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父亲听完之后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妈和我之后会给你很多生活费的,所以你好好上学就行,别想着打工,更别想着去住那个历史悠久的鬼地方,我们不要没苦硬吃好吗?”

他口中那个“历史悠久的鬼地方”指的是京大鼎鼎大名的学生宿舍“吉田寮”。此地以其历史之悠久、格局之混乱、学生之自由、租金之低廉、环境之脏乱而闻名,是栋一眼就知道这地方充满了故事的老房子。

父亲还是大学生时曾在此久住,虽然他在平时聊天和作品里提及大学回忆的时候语气听起来还算愉快,可是这地方好像给他留下了什么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对吉田寮的评价显而易见的不咋地。

经由介绍,我最终住进了学校附近一所租金尚可的公寓里。房间面积不大,室内有一个包含了卫浴的厕所,没有厨房,实际能够使用的面积只有四叠半大小,跟我在老家的房间差不多大,这种微妙的亲切感令人安心。

一切准备就绪,我在四月份开学后正式成为了京大的学生,学的是有趣但没什么用的文学。

木兔在高中毕业后上了日体大,如他所愿正在继续打球。

至于木叶……不知道是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他最终没被第一志愿录取,反而是填志愿时一时兴起填的九州大学录取了他,这下他真得跨半个日本去外地读书了。

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我时常能从老师嘴里听到类似“现在苦一下,等到上大学就轻松了”的发言,可是等到真上了大学,你就知道上当了。这里根本不是来给你轻松的地方,只要你想,每个考试周前的夜晚都可以是高三。

如果你不在乎是否能按时毕业,那当然可以快乐的摆烂,可是我在乎,所以我的大学生活就注定与轻松愉快无缘了。

因为疏于交际,我在大学没交到什么朋友,跟同学们基本都是点头之交,从前高中时认识的朋友也由于不再见面而渐渐疏远了。

倒不是说一不见面好感度就会降低多少,只是因为渐渐变得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

别人给我发消息,或者我给别人发消息的时候,如果只是一两次得不到及时有效的回应那还好,可是次数一旦多起来,那个人在我分享欲的优先级中就会被逐渐降低,直到变成“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还是不打扰了”这种状态而不再联系。

比较例外的可能是赤苇和木兔吧。木兔一直是个看重心血来潮的人,即使我们俩的分享欲优先级变低了,平时变得很少发消息,他也会在某天突然冒出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并且语气丝毫听不出生疏,完全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尴尬可言。

“喂喂,高濑——”

“是你啊,怎么了突然打电话来?”

“今天我们学校的自动贩卖机上了新饮料,有蜜瓜苏打哎!”

“哈?谁管你啦,大半夜打电话来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没有啊,不过今天的月亮又大又亮,我突然想到西瓜和蜜瓜苏打的事就打了。”

“原来如此。”

我猜这小子肯定已经把我用这两个东西做比喻教他的四字熟语是哪个给忘了,只留下了他喜欢的比喻。

另一个因为同样学了文学,所以至今依然跟我保有共同话题的“例外”对此表示赞同。赤苇说上次去木兔前辈的学校探班的时候听到他正在用这个比喻教训后辈,后辈看起来一头雾水,不愧是他。

大二的时候,我参加了宫城本地举办的成人礼。

妈妈按照传统早早给我租好了振袖礼服,还一大早把我从床上抓起来洗漱化妆做了头发,做好了全副“武”装。

难得穿得很隆重,我自然也不能说妈妈这样精心给我打扮有什么不好。可是老实说,看到别人在典礼结束后和朋友一起去盛装压马路,我却只能在父母拍完照后跟他们一起回家的感觉太坏了,显得我这次盛装出行很凄凉。

木兔在去年的东京成人礼上很令人意外的穿了袴,而且还是最经典的黑白纹付袴。

鉴于他身材高大,体态端正,穿这东西往人群里一站看起来就像是在cos什么战国时代的大名,据说当天有不少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都跟他要了合影。

那些陌生人跟他拍的合影我无缘得见。他发给我那一张是赤苇拍的,画面上是他跟当年排球部的那一堆人凑在一起比的剪刀手。

东京今年的成人礼举办日比宫城晚一天。考虑到第二天还要去一趟东京,这天晚上我没敢喝太多酒,只是浅浅地倒了杯烧酒尝尝。

反而是我妈妈跟家里的常客们一起喝了不少,喝多了以后就逮着我的脸一顿乱搓,边搓还边说胡话。

“还得是行平啊,要是你妈我当年跟尊见结婚了,我们小静可就要变成笨蛋了,还不快谢谢我!”

“我谢谢你——”

“好了慧慧,放手,快放手。”

她手劲大,等我爸把我从妈妈的魔爪下解救出来的时候,我的脸已经红了一大片,疼得我龇牙咧嘴。

好在这种等级的折腾还不至于让我的脸变肿,第二天早上我早起去坐新干线的时候已经基本无异状了。

我走这一趟并没有事先通知过他们。木兔在典礼结束后给我发来了新消息,是他拍的赤苇跟役所门口放的“东京都xxx届成人礼”木牌合影的照片。

他今天很识相的穿了纹付袴,不过并不是最经典的黑白配色,而是绀色和服配绀色羽织,再配蓝白渐变袴。

从今天开始我将单方面宣称他是挑袴眼光最好的人,这小子也太适合穿绀色了,效果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我狠狠地对这张照片进行了一个点击保存。

典礼结束后他应该是跟着朋友们一块去哪走动了。我在车上看他发了不少照片,即将抵达时还看到木兔发了张跟木叶一起在烤肉店等着上菜的照片。

前面的照片看着还挺令人高兴的,不过在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因为这基本就说明赤苇已经把衣服换完了,他总不能穿着租来的礼服去做这种事,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抵达千代田区东京站之后,我给赤苇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一下。

他们可能是刚好就在附近,赤苇五分钟之后就回电说已经到了,让我到第三出口去找他。

“高濑学姐,好久不见。”

“哦……久疏问候。”

想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一眼就找到来接你的熟人是件难事,不过今天这件事的难度好像被大弧度拉低了。

因为一个站在现代风格建筑里的古人过于好找,我几乎刚从拐角出来就看到了他。

看人果然还是要看活的。平面的图片和亲眼所见的信息量完全不能比,我在此时此刻已经对此行感到心满意足了。

为了对我的视力保养器表示感谢,我一跟他会面就趁其不备把手搭在他脸上捏了捏他的脸颊,直到他反应过来把我的手拍开了才作罢。

虽然没看表,我不太知道具体的时间,不过我在被他拍开手之后应该是笑了快有十五秒之久才能跟他正常说话。本人对他这个造型的满意度可见一斑。

“怎么还没换衣服?”

“正好在去还的路上,烤肉店跟租礼服的店离得很近。”

“都在这一片吗?”

“对。”

“那赶紧走吧。”

那家店确实离车站挺近的,也就步行七八分钟的距离。赤苇很快换好了衣服,我们去跟木兔木叶汇合,狠狠地宰了这个新鲜出炉的成年人一顿。

很久不见,我本以为自己再跟他们一起吃饭会有点生疏,但今天这顿饭的气氛意外的融洽,一点也看不出来我们这帮人分开了这么久。

“那么,为了庆祝排球部最可靠的后辈终于可以做夜行侠而不用被警察问话,干杯!”

“哦哦,我记得前几天新年晚上我们在公园放烟花的时候赤苇才被警察问过话,太好了!”

“说什么啊你们,就不能看气氛说点正经的台词吗?”

“那换一个吧,恭喜你,小朋友,你现在是个犯罪会被全额判刑不打折扣的成年人了,以后要遵纪守法,做个好人。”

“是。”

“你倒是别配合她啊!”

因为还要赶新干线回家,我不能在这边待太晚,吃完午饭就得先行告退了。

赤苇跟他们晚上还有活动,按照惯例陪我走了一小段路送到车站。

一月份的东京气温还很寒冷,不过在吃完饭后全身暖乎乎地进行散步也算是个不错的娱乐活动。我把手揣在了袖子里走得不紧不慢,赤苇可能是在配合我的步速,也把手放在大衣口袋里走得慢慢吞吞。

“虽然现在问好像有点晚了,惊喜吧?”

“还好。”

“什么叫还好啊。”

“我知道学姐一定会来的。”

“去,你知道什么了就知道。”

七八分钟的路程走了十分钟也还是不长,下次见面是几时实在难说。

我很难忍受这种分别前的沉默,所以一直在跟他聊着些没营养的东西,直到快抵达车站门口时,赤苇突然提起了一个相当久远的话题。

“学姐记得以前问过我会不会拿自己跟木兔前辈比吗?”

“那个啊……我好像还有点印象,你当时说的应该是‘不会’。”

“对,我当时说的时候几乎没怎么考虑过。”

“那现在考虑之后呢?”

目的地抵达了。我走上车站门前的两级楼梯回头看他,这位平时身高比我高得多的后辈正难得的跟我平视着。

“考虑过后也还是这么说。”

“……普希金的梗吗?”

他看起来略感意外地笑了笑,像是没想到这一点,倒是我过度解读了。

不知为何,我感觉这孩子在变成熟之后反而笑得很多,这倒是件好事。

大一第三学期的时候,因为在赶一个课题报告,我没去看赤苇的最后一次春高。

我不知道排球怎么具体的改变了他,但我确实看到了改变的成果,并且就目前来看方向似乎是比较积极的,那么我乐见其成。

“那再见。”

“再见。”

在不断与文献资料的搏斗中,我度过了乏善可陈的大学四年。毕业证书我拿在手上感觉像一个经营许可证,拿到了这玩意才代表你对店铺的经营刚刚开始。

很显然,我的店铺从一开始就经营得不怎么样。大学一毕业,我几乎是马上就体会到了学文学这种万金油专业的坏处,也就是文科生非常经典的生存困局之一——找不到工作。

对文学生来说,能称得上是“专业对口”的工作其实是很少的,说来说去也无非就是老师、公务员、图书编辑等等。这些工作一看就不是什么钱多事少的好岗位,在本身的工作性质麻烦之余还很难入行。因此我百分之九十八的同学都在毕业后从事了与文学完全无关的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我渴望成为那百分之二的幸存者,可这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虽然我毕业的学校在全国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水平,可是像这种水平的学校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学生毕业,而全日本显然又不需要这么多的老师、公务员和编辑,所以我在刚毕业时就很尴尬的卡在了那里。

要说我的生存情况多么危急吧,没有。我的父母会养我,即使我就这样在家啃老一辈子他们也养得起,这个做法会损害的只有我的自尊心。

要说我的履历有多差吧,没有。毕竟我也还是名校毕业生,并且初中就拿过小的文学奖提名,在校时的成绩和风评也还算可以。

可我还是找不到工作,并且投递单位拒绝我的理由相当的五花八门。

事先说明,老师跟公务员这种公益性较高且需要考取相应的资质的工作我是不干的。都大学毕业了,就算是天照大神来了也别想再让我去考试,所以我投递了简历的公司基本都是大大小小的出版社。

有次我去某个小的出版社面试,HR说面试者中我的履历是最好的,可是她觉得京大的毕业生来他们社实在是杀鸡用牛刀,我应该到更大的出版社去工作,所以选择了履历远不如我的面试者。

行,我也不是不理解她的想法,无非就是怕我把他们公司当成了个刷工作经验的地方,等待个一两年学会了流程懂行了就辞职,让他们白费功夫教我,又要开始从头带新人。

这种做法无可厚非,我在得到此等回绝理由之后就不再投小出版社了,专心盯着中层以上的企业。

中型企业的竞争比之前激烈得多,除去毕业院校之外开始要求更多的东西了。

有次我去某个中型企业面试,面试官问我:“你在外工作时喜欢怎么吃饭?”

我说:“在餐厅或者便利店解决。”

“一个人吃吗?”

“对。”

“你朋友多吗?”

“不多,常联系的也就两三个吧。”

于是我就被这家公司给回绝了,理由是编辑是份需要频繁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不善交际的人可能不太适合这个岗位。

行,我确实人脉不广,也不算非常擅长与人交际。他们回绝我,我无话可说。

那么人脉和交际面哪里来呢?既然我高中和大学都没这个积累,我工作了再来慢慢适应和积攒总可以了吧?

考虑到这一点,我觉得可以投大型企业试试。哪怕不是图书编辑,只要是相关的岗位我先干一段时间适应一下也是不错的。

日本的大型出版社也就那么几个,我轮流去试着投一遍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这次的竞争就更激烈了,我在好几家都没进第二次面试,最后一次好不容易跟另一个人一起留到了最后,结果因为对方有两年工作经验我没有而被刷下去了。事情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闭环。

求职实在是令人烦透了,我在家也待得浑身不自在。常客们毫无恶意的调侃,父亲的编辑每次来看到我在家的那一句“令爱还没找到工作啊”的问候都时时能刺到我无聊的自尊。

某天,在爸爸的老熟人勘本编辑又对着我发出了类似的问候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呛声了。虽说我一直秉承着良好的修养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但是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勘本先生,如果你不打算给我介绍工作的话就不要再问了,不然你以后就站在门外等好了,这个家不欢迎你。”

“哎呀,让小高濑老师生气了,不好意思。不过要说介绍工作的话,好像确实可以。我们社文艺部门的中村编辑前几天退休了,现在正打算招募一个新人,主编问我有没有什么人选推荐,不知小高濑老师意下如何?”

“……啊?”

因为呛了父亲的编辑一句,我突然时来运转获得了一份工作,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展开。

虽说我觉得勘本编辑此举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他想卖父亲一个人情,而不是因为真的觉得我适合这份工作,但是算了吧,这个社会就是靠人情世故运转的。只要我真的在干活,那做个关系户我也问心无愧。

就这样,因为一些人情世故的原因,我顺利在新潮社文艺部门入职了,跟我父亲的编辑勘本先生成为了同事。

正式入职那天我在推上发了打码的员工证件照,赤苇发消息来恭喜我,说自己也打算在毕业后投图书编辑岗,来问问我有什么求职心得。

我这种关系户能有个鬼心得,我只能建议他这个准东大毕业生投简历的时候直接往各大出版社投,别去小出版社浪费时间。

「哦,还有,别怪我不提醒你,趁你现在还是大学生就多交点朋友吧,没朋友的人连面试都会被歧视的。」

「学姐不算没朋友吧?」

「面试官说小猫两三只不算,你还是想想办法吧,首先按照一个中队的规模来谈好了。」

「我是要去竞选议员吗?」

这些建议充满了我个人的私怨,除了让这个大四生笑一下放松心情之外大概毫无用处。不过我还是挺爱跟他说这种废话的,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消遣。

度过最初的适应期后,我对自己的工作也逐渐上手了,生活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新潮社的地址在东京新宿区,这地方的租金高得吓人,我即使是在工作后,住处的面积也基本跟学生时代保持了一致。

从前那个HR说的确实是实话,编辑是份需要不断跟人打交道的工作。与大众印象里的“老板花钱雇你来看书”完全不同,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并不是看稿子和改错字,而是给别人打电话和接电话。

打给印厂确认印刷版式和材料的、打给画师、作者和译者催稿的、打给编审老师确认原稿修改部分的,打给营销编辑讨论宣传方式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每天我两眼一睁就是把手机打开看看今天要往哪打电话,即使下班了也得随时待机。

一有临时事件就需要加班是常事,一到截稿日就需要加班也是常事。

当然了,理论上我是有双休日的。但这东西就像中年人头上的头发一样,你打眼一看很茂密,实际上对方很有可能戴了假发,真假的概率对半五五开,我能顺利休假的概率也对半五五开。

因为现在算离得近了,我跟赤苇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聚了聚。

这小子见到我时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您还活着吗?”,我告诉他我已经死一年了现在来找他索命,他很平静的表示了欢迎。

“要不你还是干别的吧,我实在不忍心好好的年轻人变成我这个死样。”

“我觉得那应该不算坏事。”

“你脑子没问题吗?”

“学姐现在同时推进十几件事也不会漏掉哪一件吧,我觉得变成这样不算坏事。”

“哎……真是见鬼了,这么会说话的人怎么还没有女朋友,看来你确实是干这行的料。”

这个能说会道的小鬼在后来确实变成了我的同行,只是在过程中出了一些差错,从图书编辑变成了漫画编辑。

根据我在跟他吃饭时听到的闲谈内容来看,他原本是给各大出版社都投了简历的,面试的岗位也确实是文艺部门的图书编辑。

当时通知他去面试的有集英社和我所在的新潮社。因为集英社的面试日期在前,他就先去了集英社的面试,然后在收到录取通知后就没再去新潮社的面试了。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放心得太早。因为入职后还没几天,赤苇作为一个新人就被借调去了集英社最大势的漫画部门,并且从此再也没回去过了。

未老先衰是我们这行的标配,当年的美少年现在也变成了一个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感觉好像十年没睡过觉的疲惫青年。

虽然我觉得他身上这种疲惫感也不失为一种特殊的风味,可是一想到我们俩是同行,这种默默在心里色一下帅哥的行为就因为太地狱而暂停了。

集英社的地址在东京千代田区,赤苇租住的房子也在这里。此地与新宿区相邻,我们在工作后见面的次数反而大大增加了,几乎到了快一周见个三四次的地步。

跟同行一起吃饭并大谈工作时的怨言是令人愉快的,我能就着他的脸和他少见的不礼貌时刻下两碗饭。可惜他不让我喝酒,要是还能喝点酒就更好了。

“学姐平时还没喝够吗?”

“跟你喝和为了工作喝怎么能一样呢?”

“酒精的化学式会因为我变成H?O吗?”

“确实不会,行吧。不过话说回来啊赤苇,我最近发现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

“是?”

“截稿日连续在公司加班的时候,我为了方便就每天都在便利店里买饭团吃,然后好不容易赶完了这次的截稿日,主编让我们第二天在家休息,我就想着‘明天中午我一定要出去吃顿好的’定好了十二点的闹钟。第二天中午我确实准时起床了,还顶着睡意勉强洗漱完换好衣服下了楼。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看到便利店的时候很自然而然地走进去买了两个饭团结账回家,等到坐在家里拆开包装纸吃下第一口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什么蠢事。”

“惯性依赖啊……我最近好像也做过差不多的事情。”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就在前几天。半个月前,有位老师因为一些原因终止了跟我们社的合作,他在那之前是我负责的,交稿一直非常及时,基本每周五我在去找宇内老师的路上顺便去按一下他家的门铃就能收到这周的稿件了。十几天前终止合作后,‘取消到这位老师家门口按门铃的行程’我明明记得很清楚,但上周五我在走路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边写着笔记边按了门铃。”

“好尴尬……能懂,我也遇到过。”

“果然是太累了吧。”

“应该是吧,我今年的年假还一天都没用,休息日被占用得也挺多的,感觉像在下坡路上骑自行车一样,即使不往下踩,巨大的惯性和重力也会拉着我往下冲。任何平时不能在上下班的路上‘顺便’做了的事情,再想去做会变得非常困难,就像……”

“游戏里的NPC不能做程序设定以外的事?”

“对,就那种感觉的。”

“确实,所以最近偶尔听到木兔前辈说哪场比赛我一定要去看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木兔啊,那确实是呢。”

“学姐好像不怎么去看。”

“因为已经有安排了嘛,被他打乱了的话重新安排会很麻烦。”

“我觉得还好。”

“你这种遇到麻烦还乐在其中的性格蛮好的,对你来说应该能算是休息吧,‘偶尔能摆脱这种惯性’之类的。不过我对这种不太感冒,非要说的话,我想先计划好一次旅行,然后按照计划好好吃,好好睡,好好玩这样完成旅行,这对我才算是休息。”

“高濑学姐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

“毕竟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我有什么不了解的。”

“我不这么觉得。”

“怎么说?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有喜欢的人。”

“呜哇。”

这可就真是我的知识盲区了。

虽然这小子好眉好貌的,喜欢他的人我知道有不少,可是他自己说有喜欢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应该不是高中认识的吧?不然以排球部那帮人的保密能力,我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是大学或者工作后认识的,可能是同事或大学同学?或者两个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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