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色下,云梯在城墙上投下的阴影好似一柄利剑,直直插入了长安城的心脏。
漫天银白的箭雨中,赵泽风带领亲信率先攀上了城墙,宣告着长安城防将破。而自赵泽风先登成功开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玄武门便已城门大开,大军入境。
很快长安城火光冲天,天幕似被火光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引得星辰隐没,皓月失色。
玉印塔上,谢樽远远眺望着长安,明如琉璃的琥珀色眼眸中映着一点火光:“师父,皇城守军已然溃散。”
“意料之中。”叶安拈着棋子坐在棋盘前,连一点余光都没有瞥向远方。。
棋子一颗颗落下,又一局残局解开,叶安将那解开的棋局留在原地,敛衣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说罢叶安便拂衣而去,只留下谢樽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待到月上中天,谢樽一身黑衣偷偷摸到了叶安窗前,确定他已然睡下后才悄悄上了玉印塔的最高层。
那里藏着一座巧夺天工的浑天仪,藏书说其能够沟通天地,通晓宿命。谢樽想要知道一切是否真如叶安所言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便只能自己来寻找答案。
夜明珠昏暗的光芒下,他走到浑天仪前站定,看着星象仪周围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流淌,眼中仍有挣扎之色。
师父必然已经卜算过此事,但显然没有把具体结果告诉他的想法,或是不想让他陷入危险,又或是其他原因,但不论如何……他都有自己的思量。
冷金色的星辉流入眸中,谢樽终于下定决心将手缓缓贴近浑天仪,磕磕绊绊地用起了自己从书中采撷来的只言片语演解卦,多年来叶安从未教过他谶纬卜筮之法,书籍晦涩又无人引导,他只能独自钻研许久,方才得以初窥门径。
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浑天仪……也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
夜深之后,玉印塔四周只余下了些许风声,皎洁的月光顺着塔檐流下,宛如银沙倾泻。
灯烛将熄时,谢樽易好容又戴着一面银白的面具悄悄推开了玉印塔的大门,他知道此去千难万险,但他也早已做好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准备。
谢樽一心往长安城去,未曾注意到叶安正站在塔顶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分外复杂。
此时的长安城中四处杀声震天,谢樽只能小心地隐匿在街巷的阴影之中,看着不远处如潮水一般涌动的军队,抬手甩去了剑上猩红的血迹。
前方道路再次阻塞,无事可做之下谢樽抬头望向了街巷中只有窄窄一线的天空,只见几颗零散的星辰自云间出露。
星象吗?他才疏学浅不太看得明白,只知那浑天仪上谜语般的卦象解开后,说得是枯荣轮转,盛极而衰,而中兴之望……尽在东宫。
若是说起当今东宫的主人,谢樽也只能从民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个大概得形象而已。
据说当今的太子殿下为先皇后程云岚所出,两岁时便已入主东宫,年少聪慧,雅量瑰姿,如今年仅十五在民间便已经颇有声望。
嗯……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囫囵话,这人到底如何,还要自己瞧了才知道,只是不知道现在的长安一团乱麻,他能不能找到这位太子殿下了。
与此同时,东宫,承德殿
玄武门告破后不过半个时辰,这里便已然变得衰败空寂,只留下了一座华丽的躯壳静静矗立。
“殿下,沉玉大人未归,皇城将破。”桃叶这般说着,看向陆景渊的目光中满是压制不住的焦急担忧。
此番沉玉和其他人都没回来,东宫的护卫又都被调去守城了,仅凭她一人想要护住殿下,实在是天方夜谭。
“嗯。”不比桃叶的焦急,陆景渊仍是如刚才那般站在窗边远眺,好像正透过那高耸的围墙看着什么东西一般,半晌没有其他回应。
“此时此刻,父皇心中可会有一丝后悔?”陆景渊忽然开口,越过重重高墙的目光冷淡到不带一丝情绪。
那是中正殿所在的方向,待到陆擎洲彻底攻入皇城,那里便将变成一座华丽的陵墓,埋葬那位早已对死亡做好一切准备的帝王。
“罢了,都不重要。”万物终归虚无,死生不过刹那,若是可以,他也想在这场闹剧中就此长眠。
陆景渊收回目光,眼底大片空寂逐渐隐去,再次化作一片幽潭:“该走了。”
“姨母来信让我们往广陵去?”陆景渊转身问道。
程云岚有位感情甚笃的嫡亲妹妹,自程云岚嫁入宫后就回了广陵继承程家家业。
“是,二小姐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要殿下出了城便可一路畅通无阻,直下广陵。”一看陆景渊终于有了点动静,桃叶立刻倒豆般说道。
“不必。”陆景渊垂下眼眸直接否定了这个选择。
“去岳阳吧,从今日起,再不要与程家有半点联系。”
此时皇城南面的朱雀门未被攻破,大多玄焰军仍在那边忙于攻城,勉强算是个逃离的好时机。可即使如此,城中仍是有不少小队的玄焰军在四处巡查抓人,实在很难避开。
巷外刀剑相击时发出的嗡鸣声近在耳畔,桃叶带着陆景渊隐匿在黑暗之中,半晌不敢动作。
听闻刀兵声渐渐远去,桃叶终于松了口气,可还未等她有什么动作,便突然发现原本投在自己身前的月光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心下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玄焰军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殿下快走!”桃叶瞳孔紧缩来不及思索,立刻拔剑挡在了陆景渊面前。
然而还不等她冲上前去,黑暗中便有一道人影闪过,瞬间便将那玄焰军击晕在地。
见状桃叶瞬间僵在原地,掌心立时冒出一层冷汗,心中警铃大作。
待那玄焰军彻底没了动静后,那道身影便一甩长剑侧身向她看来,脸上那面雕刻着奇异符文的面具在月光下闪烁着森森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