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谢樽想着,此行只要不遇上陆擎洲或是赵磬就定然不会出什么问题,结果这下好了,长安方圆十几里,还真就倒霉催地让他给碰上了。
若是放在平时能够遇上这些戎马半生的王侯,谢樽定是要以武会之的,但现在这个情况……
谢樽默默看了一眼被自己抓在手里的陆景渊,觉得此番就算他不出言邀请,赵磬也是会让他好好喝上一壶的。
“我平日里运气没那么差,所以此事必然是你的问题。”谢樽语气仍然轻松,可陆景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揽在他腰间的手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说实话我打不过他,呆会儿你机灵些,抓到机会抢了马就跑,明白了吗?”
陆景渊应了一声,终于将身后那柄长刀拔了出来。
他虽根骨不佳,却也不至于在玄焰军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即使这条命轻如蒲草,也不是谁都能轻易取走的。
见状,谢樽轻笑一声没再多言,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正蓄势待发的赵磬身上。
就在他们沿着瓮城向下的一瞬,漫天羽箭顷刻袭来,谢樽竭力举剑相抗却仍是漏了两箭,锐利的箭镞擦过手臂,带来了一阵火烧般的疼痛。
谢樽横过剑刃又挡下几箭,咬紧牙关在即将落地前调整好了姿势,避免直接摔死或是不小心折了腿。
就在两人足尖点地的瞬间,一柄长枪便以万钧之势向他们袭来。
见状谢樽一把将陆景渊甩到身后,提剑便迎上了气势汹汹横枪扫来的赵磬。
转眼间两兵相接,飞泉剑嗡鸣不断,在黑夜中带出了一连串如星的火光。
两人交手不过区区十余招,谢樽便已然被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气劲震得浑身发麻,连口中都隐隐尝到了血腥味,他且战且退,又堪堪避过两招后终于与赵磬拉开了些许距离。
湿寒的夜风中,谢樽抬手拭去了唇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目光一沉再沉。
他与赵磬之间的差距本就犹如天堑,即使竭力将对方的一招一式尽数挡下,也只是饮鸩止渴,徒劳无功而已。
而且先前解卦时被浑天仪震出的内伤也随着此番震动愈演愈烈,几乎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怎么办……
谢樽眸中仍然没有丝毫畏惧,却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焦急之色。
这电光火石间的片刻喘息不足以让谢樽想出应对之法,他咬牙抵住顷刻间再次袭来的赵磬,在对方快到几乎只见残影的枪法中被逼的节节败退。
随着赵磬的动作,四周的玄焰军也渐渐向这边围来,一点点将他逼入绝路,退无可退。
谢樽咽下口中的血沫,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城墙下执刀静立的陆景渊,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坏了,刚刚吹出去的牛,还没一个时辰便碎得半点不剩,他未免也太惨了点吧?
而且要是再不破局,别说那牛,连他自己都得糊到城墙上当涂料去了。
既然左右都是一死,不如就舍命一搏吧。
谢樽聚精会神地盯着赵磬的每一个动作,然后在枪尖穿透腰腹的前一瞬侧身前迎,任由枪刃在腰间划开大片血色。趁着触地的银枪未曾收势,谢樽咬紧牙关用最快的速度跃至赵磬身后,对准那肩甲下的缝隙一剑劈下。
长剑势如破竹,削下赵磬半片肩甲后又深深刺入了血肉。
温热的血液溅到谢樽颈间,可他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便又被横扫而来的枪杆逼得退了开了几步。
赵磬似是感受不到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一般,几招之内便又将谢樽逼得再无反抗之力,可在谢樽就要招架不住的前一瞬,他却忽然从谢樽身侧掠过,枪尖顷刻换了目标般直直刺向了后头陆景渊。
见状谢樽心下一惊,来不及多想就匆匆赶往陆景渊身前想要将人推开,可就在脚步变化的一瞬,游龙枪却又猛地一转重重打向了他的胸口。
银白的刃芒近在咫尺,谢樽匆忙之下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胸口稍作抵御,不过一息之间,那游龙枪便隔着剑刃重重击在胸口,汹涌而来的气力在身体中寸寸碾过,让他瞬间耳中嗡鸣,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
赵磬不给谢樽半点喘息的机会,迅速又出一枪贯穿了他的右肩。
“咳……”谢樽浑身气力被这一枪尽数卸下,他颤抖着双手握住游龙枪的枪柄,眼前已是漆黑一片。
见状赵磬抬手一挥,令四周观战的玄焰军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住,一时间数柄银枪指来,化作天罗地网将他们的身影尽数笼罩。
刃芒与血色之中,赵磬看向谢樽的目光莫名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长枪猛地拔出,看着那鲜血汩汩好似泉涌。
怔愣的不止赵磬一个,始终站在谢樽身后的陆景渊目睹那穿透血肉而出的银白枪尖在眼前消失,缓缓抬手擦去了溅在脸上的数滴鲜血,然后僵硬地接住了谢樽向后倒下的身体跌坐在了地上。
那蔓延的血色迅速染透了他的衣襟,让他几乎快要无法思考。
他们素昧平生,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