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她本可以回以最俏皮的字句,但到最后她只是看向莱克的背影,轻轻地开了口,“谢谢您,先生,我会永远自由。”
说这个话题有些太飘渺了。她接上一句,“当然,下回的自由不会差点摔断脖子就好了。”
即使她心觉也许下次会更糟。
莱克跟她生活相熟的其他男士不一样,如果是菲尔德先生估计会批评她的莽撞,在她说出这句后会皱着眉头说,“天啊,小莉齐,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就连埃德蒙也不会赞同,他更倾向于克制而非放纵。
但亨利.莱克却是跟她一起笑。
“不不不小姐,您尽管如此,我会跟在您身边,随时候命。”
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听得莉齐娅微微发怔,她歪着头,“就像骑士一样吗?噢真可惜,先生,您姓奈特就好了。”
他们想到了那个共同的奈特先生,他估计会一边过来一边心疼“啊,他那新买的可怜的好马。”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笑完后,莉齐娅放缓了语气,“那么,先生,如果您没出现吗?”
她换了条腿,重复着包扎的流程。
“既然如此,作为一名骑士,我只能接受高贵女士的裁决了。”
“那么是哪位女士呢?”她兴致勃勃地追问着。
“也许,桂妮维亚?”他不假思索。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莉齐娅停住了,亚瑟王和圆桌骑士,兰斯洛特和桂妮维亚。
她听着这近似于表白的话语。
想到了丁尼生的长诗,想到了沃特豪斯取材于此的一幅幅油画。
但是说实在的,结局她不太喜欢。
她也不拒绝悲剧,但起码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的。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随口问出了声,“先生,您想没想过如果没救下我会怎么样?”
莉齐娅回忆起那个后怕的瞬间,“如果不是刚刚好,我可能会连着您一起摔下,可能不会摔断脖子,但至少得断个胳膊腿什么的。”
她取了绷带,开始包扎最后一处伤口。
她听到亨利.莱克温柔的语调,“那至少是我们一起摔下,小姐。”
她忍不住想到了埃德蒙,她十二岁时终于被允许骑小马驹,埃德蒙还没过来,她就迫不及待先坐了上去,没等坐稳那小马就撒着欢往高处跑去。
莉齐娅不是很害怕,但她还是回头高声叫着“埃德蒙!”她不喜欢叫他昵称,内德或者艾德,她觉得完整的发音埃德蒙比较好听。
他那时十九岁,刚从伊顿公学毕业,有了难得的假期,他陪着她整日地在乡间玩乐。
莉齐娅看他赶忙骑马追了过来,起身把她从马上抱下,带着她滚到了草地。
他紧紧地护着她,用自己作为肉垫,他从来没那么狼狈过。
他们滚了好几圈。
她当时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小女孩惯常披着的金发散落开来,身畔是青草被碾过的气息。她咯咯地笑着,然后扑在了他的怀里。
所幸那匹小马驹速度不是很快,埃德蒙没受多少伤,但他那时身材还单薄,莉齐娅现在想想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
他揉着手只看着她叹气,“莉西,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带你玩了。”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拉着缰绳带她骑了一天的马,第二天又去钓鱼,日常傍晚的散步,她在前面采着花,他在后面跟着一根根接过来,手里抱成花束。
菲尔德先生那时候二十八岁,他已经接过了当地治安官的职责,每天忙于事务,或在田地里查看收成,跟佃户们打着招呼。
他几乎不像个绅士,几英里的路宁愿步行也不会骑马,但他当时是最有绅士风度的英俊年轻人。
一头时髦的黑发,一双睿智的棕色眼睛。
莉齐娅遇到他总是高声地跟他打招呼,他会说“啊,小莉西,看来你又长高了几英寸。”或者“听说你开始像个女主人一样,制作菜单了?”
说话就跟每个长辈一样,她短暂地觉得他老气横秋过。
她玩着新娘娃娃,总是问他什么时候会结婚,唐维尔庄园什么时候会来个女主人。
直到入了秋,她二姐玛丽安和菲尔德先生的弟弟约翰结了婚。又过了五年,他弟弟已经有了两子一女,菲尔德先生还是没任何结婚的动静,听说他要当一辈子的老单身汉。
真是不可思议。
莉齐娅记得妈妈还在时,她还见过菲尔德先生在舞会上跳舞,当男宾不够的时候。
他跳得相当不错,后面再过几年,他才二十八岁,就再也不跳舞了。
真是奇怪。
她终于处理好了伤口,总算结束了,莉齐娅松了口气,她慢吞吞地穿着长袜。
对于莱克的话,她则回道,“还好您及时救下了我,先生,不然我俩怕是要干坐上整个社交季,跳不了舞啦。”
莱克先生笑着,“确实,小姐,整个春天不能跳舞,那该多么糟糕。”
他轻声地笑着,莉齐娅感受了一下右脚,发现她至少今晚是跳不了舞了,还好只是个晚会,会有即兴的舞蹈,但是不跳好像也没什么。
莉齐娅坐了起来,她没穿上鞋,她还有点常识,知道要等医生过来把脚踝固定住,避免进一步的损伤,那绑的样式太复杂,她觉得她一人不太行,没准会绑的不对。
她整理好衣裙,裙摆恰好遮住脚面。
“先生,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