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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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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杳忙道:“办得到!我是个寡妇,马上又要断离,罗家管不着我。我爹妈那边我自己去说,他们现在各有各的归宿,断管不了我这许多的。”

妙盈轻轻摇了摇头:“你确定你父母同意你再不改嫁,遁入空门、了却六亲尘缘吗?”

青杳愣了一下,她确实也没有这样的把握。

“其二,无论是未婚、已婚还是守寡者,只有五十岁以上的女子出家不受限制,你还差得远呢。”

“为何是五十岁以上才行?”

“因为那时女子绝大多数已经生不出孩子了,不影响朝廷的人口繁衍。自然也就不受限制了。你以为这次朝廷下令准许寡妇再醮是为着什么?”

青杳突然想起来母亲姚氏跟自己提过一嘴,脱口而出:“朝廷在西域打仗死了不少人,要人丁补充军队。”

“差不多吧,人丁除了徭役,收税也是大头,你这样年纪,有的是人惦记你的肚子,你想出家,出不了的。”

青杳的心凉了一半。

但她还不想放弃,反问:“那老师你也没到五十岁,你也没嫁过人,为什么你就可以?”

妙盈笑了,笑意染得满室春风荡漾:“我父母已死,我又有个好哥哥,他愿意拿钱供养我,又不逼我嫁人,我自然乐得逍遥。”

青杳被妙盈这番炫耀得忍不住撇了撇嘴。

妙盈笑意更深,找补了一句:“当然,更是因为我道心坚韧,不可动摇的关系。”

话说至此,青杳的入道之心基本上已经凉透。

其实妙盈说的一点不假,说到底,这世上没有钱,无论是在家还是出家都寸步难行。大唐风气开放,不少豪门贵女以入道回避嫁人,就像妙盈这样大搞诗会雅宴者甚,与她们看得上的青春男子保持一种“普通的朋友”关系,各取所需。“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青杳也知潇洒,只是这种潇洒实在是一种奢侈的自由,只有少数人才有的特权。虽然妙盈从来也没说过,青杳也不爱探听人家的私事,但是照妙盈年纪轻轻就能在女学任教,又一个人过着这样潇洒的生活,她的出身必是高门显贵的。退一万步讲,就算青杳不受年龄的限制,能够出家,长安城也有不少风流的观子,进去以后好一些的不过是像在家一样做些粗活被使唤剥削,若是遇上那不正经的观主,把个观子弄成污糟腌臜的去处,与秦楼楚馆无异,这样的事青杳也听说过不少,一想到背后就发毛。

遇上妙盈这样真性情又高洁的女修行,便把出家生活等同于她的生活,确实是青杳把事想简单了。都说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实际上啊,对青杳来说根本是退无可退。

不能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喝了三杯妙盈的莲心茶,又听妙盈一席话,青杳觉得心定下来不少,不似来时那样浮躁了,于是便拉着妙盈把自己眼下的处境捋清楚。

青杳先把博古架上那大肚弥勒佛的木雕抱到榻上,把青杳这些年存在佛肚子里的私房钱倒出来,来回来去地数了几遍。一边数还一边问妙盈她一个女道士,屋里怎么还供佛像,这不是冒犯三清祖师么。妙盈也半正经半玩笑地说佛道不分家,你还往佛肚子里塞钱呢,怎么不说冒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相互揶揄,导致青杳数钱数到一半就乱套了,得重头再来一遍。

最后里外里数了三遍,青杳与妙盈这重逢的五年下来,在妙盈的监督下攒起来的私房钱总计三千多文钱并一些碎银子,合计大概是不到十两银子。

“这么少啊。”青杳有些泄气,难免失落。

“这些钱够你什么也不做过上一阵子了,你又抠门,省着点说不定能过上三个月呢。”

青杳没回应妙盈的玩笑,这些钱当个零花玩儿青杳一年都花不完,但是要拿来单独过生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谁叫长安居,大不易呢。

说实话,从小到大,青杳没太为钱的事情操过心,小时候父亲在工部有正职,当然不能和那些大人贵人比,只是吃的穿的玩的也没有短过,所以从不知愁,至少在父亲养外室之前如此;十二岁又很争气地一口气地考上女学,食宿全包,每月还发月钱,成绩好还给奖励,青杳那时不仅自己手里有余钱,每逢休沐去东西二市悠游地吃喝闲逛,每个月还能给母亲补贴点,简直是个小富婆。后来家道中落、又嫁了人,生活条件比女学那会儿自然是一落千丈,但婆母也不叫自己手里管钱,青杳也就不为钱的事情操心,左不过隔三差五地吃不饱肚子,或者有时劈头盖脸地挨打,这些年下来,青杳也学会了察言观色,能避的避开,能躲的躲过,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这眼看着要独立了,钱就成了一桩天大的事。更何况罗家问自己要五十两的赎身钱,青杳去父亲那里啃老失败,母亲那里大约能接济青杳十两,里外里还短着三十两。

青杳厚着脸皮、臊眉耷眼地问妙盈能不能先把钱借给自己应个急。

妙盈恨铁不成钢地拿着手指直戳青杳脑门子:“顾青杳啊顾青杳,我可真是瞎了眼,怎么当初在女学的时候就看上你了呢?你小的时候念书脑瓜多灵光,怎么越大越不长进?!罗家问你要钱你就给啊?活该你受欺负呢!”

青杳抚着脑门,琢磨妙盈的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自己当然不想给这笔钱,只是这个局没想到破它的口子。

妙盈继续点拨:“我刚看了你最近写的字,原本还有点欣慰,这些年练下来总算有些长进,看笔画,我知你心里生出了棱角,刚有些放心,你怎么现在遇上了事又往回缩呢?”

青杳歪了歪头:“老师能给学生一个明示吗?”

“你就是书生性子!你这样跟市井泼皮无赖对上哪里有胜算?我问你,这个新来的莲娘,你就没点想法?”

青杳人还是懵的。

妙盈只差翻白眼了:“你还真打算以后跟她并头睡,一道伺候罗家那对贼公母?”

青杳一下子有点明白妙盈的意思,看来这事的破局得在莲娘身上做文章。

看青杳总算有点开窍的样子,妙盈又提点了一句:“万事都从一个‘税’字上来,你自己揣摩去吧,自己长点心,可别再被人坑了。

妙盈说完就做出一副送客的姿态,青杳得了指点,恭敬地谢过这位良师益友,下山回到红尘俗世里来。

青杳不知为何心头升起一股向上蹿腾的火,这火烧得她心跳加速,手也微微发抖,她握了握拳,镇定心神。

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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