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里正出面,说罗家这事特殊,大郎已死,二郎何辜,又赶上朝廷政令让孀妇再嫁,最后让罗家二老拿个主意,两个媳妇留下一个养老,放另一个再嫁吧。
为着罗戟不被流放,罗家公母答应放青杳出门。
“慢着。”青杳打断了流程。
“你还要怎样?”罗家公的拐杖几乎要把祠堂的青石板敲出裂缝。
青杳言简意赅地说自己与大郎夫妻一场,闹到这样的结果,自己不能不明不白地出门,要三年衣粮钱。
“不过分吧,里长?”
“坊间皆是如此,可循例办之。”里长予以肯定。
青杳还说不能让两位衙差白跑一趟,理应给二位大人一人十两银子的辛苦费,自己出一半,剩下一半罗家出。
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两位衙差喜笑颜开,罗家公婆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让罗家公往外掏钱,堪比给他放血,据跟过去一起取钱的邻人回来描述说罗家公从堂屋的房梁上摸下存钱的罐子的时候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拿了钱的衙差自然好说话,督促着罗家赶紧把给青杳的衣粮钱给兑付了,合计纹银是五十两不到,青杳拿出十两给两位衙差,又拿出些给孙大嫂,说是这大半个月寄住的食宿费用,孙大嫂直说太多了用不了用不了,青杳坚持让她收下了。
钱都是当着明面给的,不给人留说贿赂里长的话头子。
然后就是双方签字画押按手印。
最后的最后,到了断离那一步,因为罗剑已经往生,又有莲娘在,普通的断离程序不适用于青杳了;
写和离书也不行,只能和生人和离;
这事就为难了,只能写休书,可拿了休书的女人再嫁人就难了。
青杳见里正为难,主动说那就休书吧。
这么着,顾青杳以七出之条中的“无子”被罗家休弃了,按下手印的那一刻,青杳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休书就是自由的代价吧。
而到手的三十两银子则是给勇者的奖赏。
青杳觉得神清气爽。
断离这事了了以后,青杳先去了一趟寡妇柳氏的茶铺子,她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未亡人们,要是有断离难处的小姐妹来问,青杳就把棋盘街上那个少明经的摊子介绍给她们,也算是暗中报了人家指点迷津“停妻再娶”的恩情。
青杳还出城去了一趟父亲顾祥那里,退还了20两银子给他,说自己留下10两为以后计,父亲给人做活不易,以后别太累着自己了。
最后的最后,青杳觉得自己还有件事要做。
她到棋盘街上找到那个老明法,又花了点钱,请他写了一份文书,老明法见青杳又来光顾,很是高兴,听说青杳的事已经办成了,这回来托的是另一桩事,还给青杳打了个折扣,还说好人一定有好报。青杳拿了文书要走的时候,见那少明经的摊子上正排着长长一队的小媳妇们,忙都忙不过来,老明法很是气不过地说他的生意怎么就突然好起来了,青杳脸上漾起笑容,希望少明经的生意越来越好才好呢。
青杳回罗家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啥东西,自己当年的陪嫁本来就没多少,这些年下来也被罗家公婆祸祸得差不多了。青杳只要走了姚氏给自己及笄礼做的衣裳,自己只穿了两次的衣裳。
它可是见证了青杳反抗的全程啊,真是值得熨得平平展展地挂起来,激励自己往前走,莫回首看前事。
青杳收拾好东西离开罗家那天,往巷子口走,只见一队人敲锣打鼓地捧着一块“天旌节孝”的牌匾吹吹打打地往罗家方向走去,青杳也就停下脚步看这场热闹。
莲娘被封了节妇,匾额升到了罗家的堂屋上,无异于是一件惊喜事。
里坊德高望重的乡绅和里正赞莲娘寡妇守节的亮举,特向她表彰,换言之,莲娘已经是经礼部认可过的贞洁烈妇了。
街坊邻里都在向罗家恭贺,莲娘如堕梦中,尚不解其意。
看到这一幕,青杳可以放心走了,那个老明法写得文书很是可以啊,这么快就办下来了。
青杳做主给莲娘申请了节妇的名号,莲娘就要在这块匾下终老了,无再嫁的可能。
既然你这么喜欢罗家,那就留在这里一辈子好了。
这是青杳给莲娘的临别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