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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但求真金,不求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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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呀?是你的情郎吗?”

苏九像一只叽叽喳喳的花喜鹊一样追着青杳问,青杳装作浑似没有听到的样子,一路小碎步跑进舱室中,结果苏九随后即至,把门在身后一关,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快说!他是谁?”

苏九缠着青杳,一边笑一边咯吱她,青杳受不了痒,笑着滚倒在榻上,最后求饶让苏九停手。

苏九骑在青杳身上,两手插腰,母夜叉似的:“快快招供。”

青杳把苏九推开,坐起身来整理头发衣裳,然后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亲戚。”

而实际上笑容已经藏不住。

这可逃不过苏九的眼睛:“什么亲戚?用那样的眼神儿看你?”

“哪样的?”

“装!”

青杳只是笑而不语。

苏九顺势躺在榻上,一头乌云似的秀发铺开在身周:“我算是知道你怎么一个正眼都不瞧刘子净了,身边放着这么一个英武潇洒的少年郎,眼睛里哪还装得下刘子净呢!”

青杳吓得要去捂她的嘴:“可不敢胡说,刘大人是我的东家,我的衣食父母!”

苏九掰开青杳的手:“得了吧,你没瞧见他那副事事都要问你意见的样子?你像他的东家还差不多。”

青杳不欲在刘子净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一闪身出门打水洗漱去了。

入夜,曲江池一艘艘的画舫上此起彼伏响起丝竹之声、击节拍打之声和宾主鼓掌赞叹的声音,长安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苏九说在集市上新买了蔻丹,非得拉着青杳一起试试,青杳就打了温水,两人面对面坐着用温水泡脚,一边泡一边还学着平康坊最红的秋娘流传出来的流行手法按摩脸部,据说能疏通经络、活血排毒。

“据说你从现在开始按,容貌就会停留在此时此刻的当下,三十岁练就停留在三十岁,四十岁再练就太老啦!”苏九信誓旦旦地说。

青杳只觉得这手法把自己的五官都要挪移位了,于是收手:“四十岁还像十四岁的小姑娘一样?那不成老妖怪了?我不按了。”

“你不按你就变成老奶奶!”苏九吓唬青杳。

青杳无所畏惧:“我愿意,我不怕变成老奶奶。”

“你就不怕年老色衰后你的情郎爱上别人?”

青杳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从年岁上说,青杳已经是年长的一方了,在青杳面前,罗戟永远青春,永远年少。

苏九见缝插针地继续捅刀:“女人可比男人老得快,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永远喜欢年轻女孩。”

青杳心想其实我们女人也永远喜欢年轻英俊的少年来的。再说,罗戟要是喜欢年轻小姑娘那也不必找自己了,他不就喜欢自己这样的么?他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再说自己变成老奶奶的时候,罗戟也变成老爷爷了,谁还能比谁年轻到哪里去呢?

苏九见青杳不说话,自忖说中了青杳的心事,于是开口宽慰她:“选男人呐你也别光看长相,你也得往实际里考虑考虑。”

青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指尖点了一下苏九的眉心。

“你才多大点岁数?怎么跟过尽千帆似的?开口闭口男人女人的。”

苏九嘟起嘴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跟你好才跟你说这掏心窝子的话,男人的情呀爱呀你听过就罢,往心上放的话是要吃大亏的。”

本来玩笑话的氛围突然变得凄怆起来,青杳问苏九怎么了,何出此言,明明前两日还是怀春少女呢。

苏九没回答,用丝帕擦干脚上的水,爬到榻上来,把白天新买的蔻丹拿出来,一盒一盒地摆在床上,两人一边把蔻丹膏挖一点在手上试色,一边靠着靠枕说话。苏九和罗戟一样是肤白胜雪的类型,她选了鲜艳如血的石榴红,青杳捻了一支未开笔的蝇头羊毫,蘸着那鲜花汁子拧出来又几晾几晒的蔻丹膏,抓着苏九的手,细细地给她涂在指甲上,苏九一边吹着指甲上的蔻丹膏,一边把手伸到灯下眯着眼睛细细欣赏,很是满意。

“还是你手巧,我自己涂,总是涂得到处都是。”

青杳问:“你要日日换的还是长留的?”

这蔻丹膏有个好处,若只是涂在指甲上,待干后可以维持一到两日,用水加澡豆就能洗掉;若是涂上以后,用细细的白纱绢布裹住手指睡上一觉,醒来后这颜色便能在指甲上留个十天半个月的。

苏九想了想,问青杳的意见:“你说呢?”

“我说的话,日日换吧。一来你一口气买了这么多,每种涂一遍才能试出最喜欢的颜色,而且日日换也好配衣裳,否则你涂个石榴红,却穿一条天水碧的裙子,多土,没得叫人笑话!”

苏九觉得青杳说的很有道理:“就听你的。”

青杳肤色偏暖,于是给自己选了橙红色,细细地涂在脚趾上,瞧着也甚为满意。

本来青杳以为苏九涂上蔻丹一高兴,就忘了刚才那个凄怆的话头子,没想到她自己又主动提起来了。

“我娘还不就是听了我那个爹的甜言蜜语,以为嫁人从良就有好日子了,结果遇到比河东狮还凶的大婆;以为生了子嗣地位就稳了,结果拼死生儿子最后还不是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苏九对男人的认知是建立在鲜血和死亡上的,生父尚且如此,她怎么可能信任任何一个男人呢?青杳能够理解,只是她小小年纪就认清如此残酷的事实,太苦太痛了。

“所以啊,”苏九拉过青杳的手,“我觉得你还不如选刘子净呢,毕竟他也是喜欢你的,我们今天去归元寺烧香,他还问你呢,一听说你没来,他眼睛里的光都没了。相信我,我看的出来,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儿,存着的是真心还是欲望,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青杳被她这话吓得差点从榻上跌落,忙打手势让她可别说了,自己还想活命哩。

苏九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难道刘子净家里也有河东狮?”

青杳反问:“你刚才不是说不要信男人的情呀爱呀?”

苏九恨铁不成钢地拍了青杳的大腿:“我是叫你不要信男人说什么,但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做不得假的,也是藏不住的。”

青杳分析苏九的话有几分道理,她能从罗戟的眼神里看到真诚。

“我以为你喜欢刘子净呢,前几天为他患得患失的,怎么今天就跟说菜场卖菜的阿伯一样?”

“我患得患失,是怕失去他这个靠山,与喜欢无关的,”苏九的话带着小女儿的语气,但是内容却很冰冷,“老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我无法摆脱我娘的命运,所以我才要从扬州到长安来,我才拼了命地在刘子净面前表现,我就是想走到高处去,走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哪怕是高处不胜寒的地方。”

这还是苏九第一次称呼青杳为“老师”。

青杳心想我懂你啊,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我不甘于做一个平民妇人,我拼命考进女学,拼命读书,拼命地表现,把诗作投递到长安月旦去,因为我不敢停下来,我怕一停下脚步,一回头,就跌落到我来时的地方了。

苏九问:“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笑我登高必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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