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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相逢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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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恰恰与往日不同。

其实自前日遇袭那件事来,青杳的心就颇不宁静。

休养了几日后再去医馆复诊,张娘子说青杳已无大碍,耳鸣的情况吃了几服药后已经恢复如常,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但青杳心里明白还是有些东西被改变了——尽管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洗澡的时间变长了、回想起那日的情形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对身体厌恶的情绪、被撕破的衣服虽然已经趁七月半的时候烧掉,但青杳不想再穿坦领的襦裙,甚至不想再穿好看的衣裳了,每天用男装密不透风地裹着身体、还有没完没了的噩梦、整个人在白天也会突然地精神恍惚……

青杳以考试临近为由拒绝了罗戟的邀约见面,并且已打定主意不告诉他自己遇袭的这件事。可她不喜欢对罗戟有所隐瞒,青杳向来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尤其是对罗戟。但这次的事要解释起来太复杂,况且罗戟知道又能怎么办呢?只是平添他的烦恼罢了,由是青杳就更加痛恨不得不让自己向罗戟隐瞒的刘子净和夏怡夫妇。

“你这副表情让人看了就想欺负你。”

夏怡这句玩笑话,青杳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一阵恶寒。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后怕,夏怡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在她的心里,早就筹谋着要对青杳做下腌臜的脏事了,青杳只恨自己这么多年以来都识人不明,甚至是主动自投罗网,把自己陷入现在这样一个进退两难,举步维艰的尴尬境地。

刘子净说当年《乐游原赋》删去自己“维山生”的署名就是她的主意,那再往前捯,接近诗丽黛是不是她早有预谋?利用诗丽黛接近刘子净是不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发现诗丽黛想撮合自己和刘子净,于是拿掉署名是不是她离间三人的手段?以至于,诗丽黛难产而死的背后,有没有她的手笔?

青杳不敢再往深里想了。

自己和诗丽黛,一开始就在她夏怡的算计之中。

一直在被算计的青杳,却还觉得自己承了他们夫妇两个的情,要自己感恩戴德,甚至以身报恩,夏怡和刘子净,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青杳意识到留在这艘画舫上,继续兼着这个女先生的职衔已然无比尴尬,这些日子以来都在考虑要不要主动请辞。可是自己又没做错什么,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当然还有个现实的原因,那就是看在钱的份上。

母亲姚氏再嫁掏空了青杳的全部积蓄,青杳目前的生计全指着这份营生的月钱来维持了。可是继续留下来,还不知道这两夫妇还要对自己做出些什么事来。原本只想利用故人之谊过渡一下,到半年教期结束,有个好履历,拿一封刘府的荐信再寻新的西席机会,现在满打满算只干了三个月,半路走了下家难寻,这算是怎么回事。

青杳心中一团乱麻,越想越没有头绪,怒气却点点累积越来越深,指间拨片的力道也一分胜似一分。

这半阙青杳拨弹过上千遍的《破阵子》从未像此时此刻一般回应自己当下的心境。青杳心中已经奔腾出千军万马,呼啸着从指尖流出,通过拨片,穿过琴弦,将腾腾的杀气挥洒在并不在此间的刘子净和夏怡夫妇。

青杳恨自己识人不明;

青杳恨自己仰人鼻息;

青杳恨自己百无一用;

青杳恨自己没有一走了之的底气;

到最后,青杳已经分不清自己恨的是他们对自己的算计,还是自己的软弱无能了。

第一只茶盏破碎的时候,青杳甚至没有留意到。

直到“啪”“啪”“啪”接连震碎三只茶盏,舱中女孩们此起彼伏爆发出惊呼的时候,青杳才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情绪已经令自己不由自主地失态了。

拨片碎裂,一曲终了,四弦一声如裂帛,余韵荡在曲江池的水面上。

好在平康坊的两位师傅和来做客的几位姑娘都没有计较青杳究竟因为胸中何事而在琵琶曲中怒起波澜,苏苏姑娘更是握着青杳的手交流切磋指法,正在宾主尽欢的一片欢声笑语中,进来一个侍僮模样的少年,说对面画舫中想请刚才弹《破阵子》曲的娘子过去叙话。

青杳对着尤妈妈微微摇了摇头。

作为此间画舫的主人,尤妈妈得体地回说船上的都是内宅中的私乐班子,不见外客,请多包涵。

侍僮行礼回去了,不多时,又来了一位相貌老成持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

这位管事郎君道:“我家大人闻听娘子弹半阙《破阵子》曲,又听说娘子曾于女学修习,烦请过船相叙一番。”

听到“女学”,青杳不由得生出了好奇之心。

“你家大人是何人?与女学有何瓜葛?”

“我家大人是从前女学的学监大人,这首《破阵子》曲正是他所作,原谱早已遗失,再闻此曲,感慨万千,着小人务必邀故人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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