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额头贴着额头,心跳裹着心跳。
罗戟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纤若游丝般的那根理智的弦绷断了,有什么东西像窗外轰然落下的雨水一样幕天席地将自己淹没,满溢而出流向幽深的青山。
他们的呼吸交缠,像奔涌的热浪,要把彼此燃成灰烬,被他们的热情燃烧过的地方,寸草不生,俱成焦土。
青杳在紧张,她的身体簌簌发抖,但她不是在怕眼前的人,也不是此刻的情境。她在为新的开始而感到兴奋,尽管这兴奋中也夹杂着对未知的些许踯躅。
幕天席地的秋雨在洗刷和验证她的勇气。
青杳会永远珍藏他脸红的瞬间,珍惜他清纯的目光,然后完完全全地占有他。
青杳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及时行乐,谨遵师命。
他们既是彼此的老师,也是彼此的弟子。
他们就像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紧紧靠在一起,上辈子就是这样,上上辈子也是这样。
青杳心中徘徊不去的那团云被冲散了,流向四肢百骸,她终于知道那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青杳的心中涌上一股空洞,甚至有点悲伤,一种得到后害怕失去的惶恐。
她望着罗戟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眸说:“我没有别人了,我就只有你。”
这句话不久前罗戟和她说过,在夜雨初霁的那个早上,他刚刚从东都死里逃生而还。
他们是孤独的,与自己的家庭格格不入。
他们也是幸运的,因为能够遇见和拥有彼此。
命运把他们紧紧相连,在今夜签订了永不相负的誓约。
那是不求结果也不想未来的夜晚。
此时此夜难为情。
中秋夜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缓的势头。
罗戟推开窗,带着水汽的空气弥漫进禅房,潮润润的。
青杳睡着了,睫毛覆盖着那双灵动的眼,此刻显得格外宁谧。
她还是从前的老样子,睡觉爱踢被子,此刻整个人趴着,脸歪在枕头一侧,被子压在身下,罗戟拽了半天也没拽出来,只好给她披上件衣服。
罗戟面向她侧卧,头枕着胳膊,用目光描摹她玲珑有致的肩背曲线,她虽近在眼前,有时却仿佛离自己很远,她幽深的心境罗戟看不见底,这令他多少有些患得患失。
杳杳没孤鸿,山色有无中。就像她一样,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罗戟从荷包里拿出那个被她退还回来的金戒环,绵延山峦的形状,杳杳青山,是她的名字,然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戴在手指上,这一回,不会再被退回来了吧。
戴在中指上,有点大了。
戴在无名指上,也有点大了。
戴在食指上,还是有点大了。
总不能戴在大拇指上。
罗戟面色讪讪地挠挠头,原来她还给我是因为尺寸不合适?
湿润的空气让青杳浅浅地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看见罗戟正捧着自己的手指在臊眉耷眼地抓耳挠腮。
他把金戒环举到青杳眼前,懊丧地说了句:“大了,下回我去东都改小点。”
青杳坐起身子拿过金戒环:“改了费金子,不改,就这样。”
“不改怎么戴?”
青杳披上衣服从妆台的小匣子里抽出一段红绳,是重逢那日罗戟把两人的手拴起来的那根红绳,她把戒圈绑在红绳挂在颈间。
青杳捏着金戒圈对罗戟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多吃饭,长胖一点,等手指变粗的时候,就能戴上了!”
这个主意好,罗戟高兴极了,跳下床说自己还有东西要送给青杳,说着从自己的衣服里捧着一个红布包,献宝似的呈给青杳看。
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对金耳环。
“一个金戒圈拴不住你,我就再加一对金耳环,往后再来一组金臂钏,还有金步摇、金发梳、金项链……”罗戟得意洋洋。
青杳却变了脸色,拧起眉毛。
但是在罗戟眼里,她蓬头乌发,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
“罗戟!你又乱花钱!”
“给你买东西,怎么叫乱花钱?”
青杳气得起身要打他,结果披在身上的衣服掉下来拖慢了她的行动,罗戟早像个小松鼠似的敏捷地跳下床去了。
“早知道上次你给我银票我就收起来了,留在你手里只会花掉!把你的钱全都给我交出来!”
青杳气哼哼的样子不是在开玩笑,但是这个命令让罗戟觉得自己深受认可,乖乖地把身上所有钱都上贡给青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