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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捍卫的你,罪不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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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杳被安排住在梁瑶正房西侧的一间耳房内,房间不小,但跟主人的正房一样,陈设简单,除了一床一桌一箱,几乎没什么东西,而且也落了一层灰。青杳打水把自己要住的这间耳房里里外外擦洗干净后,日头已经落山到了要用暮食的时候,厨房的婆子送来食盒,一荤一素一碗饭,荤菜是卤鹅一碟,素菜是高汤炖煮入味的时蔬,饭里掺了玉米小米和高粱米,味道还可以,吃完饭已经到了入夜点灯时分。青杳把空碗盘装回食盒等人收走的时候,发现梁瑶门口的食盒还是在那里放着,没有人动。她的房间里也黑灯瞎火的,青杳意识到,这个院子里是没人伺候的。

梁瑶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夜里临了帖,青杳洗漱后上床睡觉,因素来就有择席的毛病,再加上心中有事,一直翻来覆去没有睡着,于是就起床倒杯茶解渴,已到了后半夜,她想看看梁瑶最后有没有吃饭,于是推开窗的一条缝往那边正房张望,食盒已经被收走,梁瑶却沐着月光席地坐在房前的石台阶上,现下已经过了中秋,长安城一日凉过一日,夜风吹来,这样坐着太容易着凉了。但是青杳最终没有走出房门去劝梁瑶。接下来要怎么跟梁瑶相处让青杳犯难不已,作为一个半路出家二把刀的教书先生,青杳资历太浅,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梁瑶的日子也一定过得很苦吧。

青杳一整夜睡得也并不怎么踏实。次日一早,鸡叫头遍就起身,昨夜迷迷糊糊间,青杳只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既来之,则安之。不能叫别人打乱自己的计划。

却原来这院子也不是没人打扫,清晨有粗使的丫鬟婆子扫走了被昨夜秋风吹落的树叶,青杳向她们打听梁瑶的情况,但是她们应该是被授意过,摇头摆手说不知。宅院深深,人情却如斯凉薄,很难叫人不心寒。

青杳是个闲不住的人,用过朝食后,就一边侍弄院中已经枯得发黄的花草,一边等梁瑶起床,可是等着过了卯时、过了辰时,房门依然紧锁,里面听不见动静。青杳以劳代逸,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思考着一个待嫁的姑娘需要加强些什么知识储备,在纸上写下了礼仪。礼仪包括的范围很广,但充其量也是孰能生巧的事,如果梁瑶确实嫁给杨国舅的话,出嫁前宫中礼仪皇后应该会派人来教习指点,倒不需要青杳费心;如果是嫁给别人,那基本的礼仪,梁瑶作为世家贵女应该从小耳濡目染早已掌握,自己最多做些补充,也是孰能生巧的事,而且未来过日子也不能指着虚礼。

青杳又在纸上写下了中馈二字。像梁瑶这样的世家贵女,势必是要匹配门当户对的人家,那么未来执掌整个大家族的中馈就是婚前必做的功课了,青杳在女学中学了些算术和看账目的知识,只能说能应付,自己也没有执掌中馈的经验,了不起算算每年家庭收入开支的小钱;但是梁瑶生母早逝,看继母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有悉心教导她打理家事的样子,这块,青杳也许有帮她补齐的空间,于是在“中馈”二字上画了一个圈。

青杳又陆续在纸上写下琴、棋、书、画、射、御、调香、舞蹈、厨艺、女红等这些当年在女学当中学过的课程,发现怡情的多,实用得少,最后还是在厨艺和女红上画了两个圈,青杳始终觉得一个人对食物有欲望才会对活着这件事有动力,梁瑶连饭都不吃,可见其沮丧,至少可以试试用吃的东西调动起她的情绪吧。至于女红,没办法,哪怕不需要自己裁衣裳做鞋,也总要有拿得出手的绣品。

青杳思来想去,这世道似乎默认只有生孩子是女人唯一的价值,其余的技能只是在此基础上的附加属性,是找到配偶的加分途径,目的还是服务于传宗接代。这个结论令她心烦意乱,在这些字上画了圈又划去。

午时交未时的时候,梁瑶打开了房门,她看上去是刚睡醒起身的样子,有丫鬟大约知道她是这个时候起床,立刻端来洗脸水伺候她洗漱,然后摆好午食后便退下,梁瑶只是每样吃一两口就放下筷子。

青杳站在门口,想进去找她谈谈,又不知从何开口。

“你杵那儿干嘛?不知道我身边不喜欢有人围着吗?”

青杳反其道而行之,一步迈进屋里来。

“我是来教娘子的先生,这是我的职责,娘子日上三竿才起床,照我的规矩是要罚的。”

梁瑶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吩咐道:“我渴了,给我端杯茶过来。”

“这不是我该干的事。干也可以,但是另外的价格。”

梁瑶看了看青杳,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信不信我让你立刻滚蛋?”

“我是令尊大人延请来的,只要令尊大人开口,我拿了钱可以立刻走。”

梁瑶的暴脾气在青杳看来像是纸老虎,一向温良恭俭让的青杳吃够了软弱的亏,此刻寸步不让。

梁瑶果然退缩了。

“你教我?那你有什么学问?我要考考你,万一你是个草包呢。”

“娘子想怎么考?”

梁瑶指着正屋书架子上的一排书问:“这些书,你读过几本?”

青杳走近书架,从上面取出来几册书:“除了这几本,其他的娘子随便翻页,读第一句就可。”

梁瑶将信将疑地抽出一本《孟子》,随便翻开一页读出:“孟子见梁惠王……”

青杳接着背下去,流利没有一丝卡壳。

梁瑶一本一本考下去,《诗经》、《论语》、《礼记》、《楚辞》……

青杳一句一句、一段一段地背下去,恍若书页就在眼前。也亏得梁瑶屋中的都是些常见的经史子集,是以青杳是比较有把握的,幸而梁瑶没有找一本青杳没读过的书来考较,哪怕有比较生疏的,也能复述个大概,梁瑶没有得逞,把书册摔到书案上,扬起一片灰尘,呛得青杳咳嗽了两声,停止了背诵。

其实背的时候青杳就已经在想,为什么自己读了这么多书,懂得这么多大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很显见的是,知识没有改变青杳的命运,最多是适当削弱了不幸的处境。

那问题出在哪了?

到底怎么样才能改变女子作为传宗接代的工具和玩物的宿命?

整整一个下午,梁瑶都沉浸在考较青杳才学知识的“游戏”里,青杳一边应考,一边在走神的时候回忆起一些自己当年上学读书时候的旧事来。

那个时候的青杳每天都睡很少的觉,省下来的时间都用来读书。青杳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童的脑子,女学中传说自己过目不忘也多是以讹传讹,不过是笨鸟先飞、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罢了。这些书,青杳大约都过手抄过三五遍,所以这些年下来印象依然深刻。现在回忆,青杳觉得自己其实是个笨人,只会下笨功夫而已。

接下来几天,梁瑶似乎得到了考较青杳的乐趣,一会儿抓着青杳要学这个,一会儿又抓着青杳要学那个,加之她本就日夜颠倒混乱的作息,青杳经常在深更半夜被梁瑶从被窝里拽出来,眼睛也睁不开,脑子混沌着也要教她绣个花样子;或是突然兴之所至,便要青杳教她点调香、煮茶的技巧,可是梁瑶的热情又维持不了多一会儿,往往坐不到半个时辰她就不再有兴趣,态度冷淡地把青杳赶出房间;有时晾一会儿,又把青杳唤回来继续或者换个别的花样。青杳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尚可,动不动被深夜叫醒搞得白天精神恍惚也咬牙忍受了,但她无法忍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规划的教学,于是这一天一早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先把梁瑶的作息给掰过来,然后摁着她的头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推进学习。

和青杳前后进到梁瑶屋子里的,是李夫人身边那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婆子,说伯爷和夫人请瑶娘过去一起用朝食,有重要的事要说。

梁瑶磨磨蹭蹭的,这婆子倒没有上次那么无理,只是吩咐丫鬟们给梁瑶梳洗,在丫鬟婆子们一起的努力下,梁瑶终于把寝衣换下,仪容整洁地出现在青杳面前。

“娘子快些,伯爷和夫人已经久候了。”

梁瑶脸色铁青地出门,走出两步又回头指着青杳说:“你跟我一起过去!”

青杳跟着梁瑶进伯府正院堂屋的时候,梁伯爷和李夫人已经用罢朝食,在用茶漱口了,梁瑶径直走进去,大喇喇地坐在了梁伯爷下首一案上,也不打招呼,拿起筷子就用饭。

倒是青杳有些不知如何自处,论身份,西席先生一般都是自己用饭,若是和主人家一起列席,则坐客位。侍女把粳米粥和乳饼点心端到梁瑶下首一案,青杳也就客随主便地挨着梁瑶坐了。

青杳也不知道梁瑶叫自己过来干什么,只好先不动声色地吃饭。

梁瑶似乎并不想听伯爷和李夫人说什么,筷子一刻不停,把嘴巴塞得满满的,似乎在故意表现粗鲁来激怒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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