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繁体版 简体版
鲤鱼乡 > 好事近 > 第66章 双胞胎

第66章 双胞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杨骎悻悻地把手帕又收回袖中。

青杳在想,杨国舅要找的这个人是自己。或许,也可以不是。

青杳心境通明,此刻思绪如野草般滋生,也许可以借此机会和自己的青春少艾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青杳把自己刚才挑出来的那些课业习作递给杨国舅,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您要找的那个人,不是我,是她。”

杨骎接过来,迫不及待去看姓名栏里写的字样。

顾青杳。

杨国舅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解,青杳适时地把她刚刚在脑中编造成型的故事向他抛售——

长安城一户姓顾的人家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姐姐叫青杳,妹妹叫无咎。青杳一岁会说话,三岁能认字,口齿伶俐,过目不忘,是里坊有名的女神童。相比之下,一胎同胞所生的无咎除了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以外,其他方面都很平庸,常被邻人比作是姐姐青杳的影子,姐姐是幽深的青山,高山仰止;妹妹是青山的影子,无过失、无灾祸。姐姐青杳十二岁的时候在长安一百零八坊上千名少女中摘得头名考取女学,从此后和妹妹无咎的人生之路泾渭分明。

青杳留意到杨国舅明显有点傻眼,可见自己这个故事真真假假编得相当高明。

杨骎的声音遥远到自己听着都陌生:“那你姐姐青杳,她现在在哪里?”

青杳深吸了一口气:“姐姐在女学中修习两年,不知何故,突然被除名了。”

杨骎的心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有些站不稳。

“当然,对外宣称是身体的缘故,自己主动请求退学,”青杳看看杨国舅,继续编下去,“可是姐姐回到家中就一病不起,病中向我说了好些女学中的事情,就是我在江心画舫上跟大人说的那些了。”

杨骎扶着书案坐下来,难掩失魂落魄的神色。

青杳看着他有些不落忍,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继续把故事编下去,和十四岁的自己诀别。

“姐姐中途肄业,家中又逢变故,在长辈们的做主下,许了一个军户人家,只可惜过门没多久,就……猝然离世了。”

青杳想到诗丽黛的伤逝,不由自主眼泪又洇上眼眶。

“后来,我就顶了姐姐的名字,为了生计,只好拿姐姐从女学里学到又传授给我的技艺出来谋生。”

青杳省去了嫁人、守寡、断离一节没说。一来现在罗剑有朝廷封了节妇的莲娘为入族谱的妻子,自己的名字从族谱上撤下,婚书等一应文书也已经随着休书退还了;二来自己若是要和罗戟走到一起,恐怕还有用得上这位国舅大人的地方,是以隐去二人曾是叔嫂的关系,为往后提供便利。

杨骎哪里知道青杳那百转千回的肚肠在想什么,只觉得头很痛,却坚持问:“那为什么你姐姐姓顾,你姓姚?”

青杳早有准备,应答自如:“父母和离后我跟了母亲,改随母姓姚。”

杨骎望着手中故人一叠习作,哑然失笑。

瑶娘、杳娘、姚娘……

杨骎并没有失去理智,揪住一处破绽:“你说你顶了你姐姐的名字,那你为什么不自称顾青杳,而是逢人说自己叫姚无咎!”

青杳觉得自己谎话编得太真,都快要把自己骗过去了:“街坊邻里只知姐姐是山,为她的早逝扼腕,可孰知山之影也想要有自己的名字。”

悲伤轰然炸开,衬得白日里重逢的喜悦那样虚假和短暂。

杨骎又问:“你可知你姐姐因为什么退学?”

“姐姐从来没说过,家里人也始终讳言,只说她是‘坏了事’,一日夜间被金吾卫从女学的寝舍带走问话,回来后就退学一病不起了。”

杨骎捏着顾青杳的习作,试图从那些故人遗笔中寻找维山生的影子。

“你姐姐……可是八年前的盛夏时节退的学?”

青杳故作惊讶:“大人怎么知道?”

杨骎没有回答。

当初在查姚无咎的名字时,杨骎翻遍了女学生员的名单,却未想有意外的收获,女学四年间陆续有生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退学,而在那一年的盛夏时节发生“那桩事”的时间,退学的只有一位,叫做顾青杳。

便是斯人已逝的维山生。

杨骎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入了灰烬,扬起一片尘土,模糊了双眼。

良久,杨骎才淡淡地问:“你听说过维山生吗?”

青杳料到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当年自己用过这样一个笔名,写过那样一首诗。

于是像上次在江心画舫上一样,装作没听过的样子答道:“不认识,从未听说过。”

杨骎又不言语了。

陡然生出了“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的无常之感。

连至亲的人都不知道顾青杳是维山生,不知道她曾写过那样一首诗,不知道她曾有绚烂的才情。

杨骎觉得自己是维山生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知己了。

可惜的是二人从未真正的谋面。

天已经完全黑了,秋夜如此萧瑟。

青杳装作不经意提起:“既然江心画舫上的人是大人您,又在听羽楼追着我的月旦手札,想来您就是智通先生了吧。”

杨骎看她,目光一如刚才那样沉静,看着遥远而又陌生。

她是怎么……自己明明变换了声线的……

青杳笑笑:“您戴上面具的时候说话的声音跟现在不太一样。”

杨骎现在不想追究她是怎么把线索勾连起来发现自己智通先生身份的了,今天大起大落的心情已经使他足够疲惫。

可是青杳决定砸下最后一击,坐实十四岁的自己之死,这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有人提起。

“姐姐一直仰慕智通先生的才学,退学回家后食少不眠,终日郁郁,问她什么都只是光流泪不说话,最后临行前拉着我的手说此生无缘得见长安月旦智通先生的真容,引以为憾。”

杨骎的声音带着一点颤音:“她真这么说?”

青杳编的故事已经彻底说服了他,甚至把自己都给打动得掉了眼泪。

“我有幸,今日替姐姐见到先生了,一直以为您是位长者,不想竟这样年轻。您放心,这个身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杨骎颓然,他不知自己追逐爱慕的是一个影子,还是一个故去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