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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十月初一送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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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完这些,杨骎又拿出一只铜盆和早就准备好的黄表纸钱、金银元宝,一点一点地烧,还不止,还有那纸扎的衣裳裙子鞋子、琴棋书画、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说真心话,杨骎准备得越充分,青杳心里越不落忍,只能默默地承他的情,念叨着有怪莫怪,一边又有点庆幸,心想着真要是自己将来走了,光今天烧的这些东西都够自己在阴曹地府吃用好一阵子了,没想到死了以后还能当个富贵鬼。由此又想到离自己走还有很久,今天烧的这些东西会不会早就被沿途的孤魂野鬼儿给捡走了?也不知道地府能不能先把这些东西存起来等自己下去再用呢?最糟糕的是,罗剑会不会出来抢自己的东西呀?毕竟是跟他拜过天地的,人间的休书地府不知道认不认,不能到了阴曹地府还跟他绑在一起吧……一想到这一点,青杳打了个冷战。

“你怎么了?”

青杳摇了摇头,看着杨骎,他的眼圈儿似乎有点泛红。

青杳觉得这一遭差不多了,杨骎也很够意思,决意回城后请他吃顿饭表示一下对他的感谢:“先生,回吧?”

杨骎浑若没听见似的,走去车上抱下一把琴,也不怕凉,盘腿往地下一坐,将琴横置膝上,左按右弹地拨起琴弦。

这又是唱哪出?青杳都冻得手脚冰凉了,只想赶紧回城。

他弹奏的是一曲《安魂引》。

青杳心里想的却是今日这又是香火、又是祭品、又是寒衣纸钱又是招魂安魄的,会不会折大寿啊……

相比之下,杨骎才像是“青杳”的实在亲戚,青杳自己本人反倒跟个白眼儿狼似的,不都说孪生子心连心,青杳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输给一个外人,于是也状作悲恸,甚至很努力地想要挤出几滴眼泪。

可是这个悲恸是没有根源的,青杳眼泪没挤出来,反倒是有点想笑,只好拼命抿着嘴掩饰,把袖子举起来做出擦眼泪的动作,后来干脆把整张脸挡住,又哭又笑的,青杳觉得自己疯了。

一曲结束,青杳心想这回差不多真的该完事儿了吧,真的,青杳对杨骎这回是真的改观了,虽然这个人话多,爱呲哒人,但是人品真的没话说,重情义,才学就更不用说了,青杳决定以后无论他说多难听的话,自己都只管听着,也不生他的气,也不跟他顶嘴了。

就冲这份情义,真的。

这天儿阴冷阴冷的,青杳想回城了,想吃水盆羊肉。

万万没料到杨骎扶着那墓碑缓缓跪了下来,把额头贴在墓碑上,动容地哭了,青杳眼皮子直跳腾,感觉自己做了好大的孽!

他这样,青杳折寿估计得折得当场暴毙而亡!

青杳赶紧上前扶起他:“先生!请您不要这样!姐姐,姐姐她……走得时候很平静,她若是知道您这样看重她,一定会含笑九泉的。她在天上看到我现在能跟着先生在长安月旦上长见识,也会为我高兴的!”

说着说着,青杳自己的眼泪居然盈出眼眶了。

杨骎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把那份以“顾青杳”当中间担保人的契约书烧了,青杳还念叨了两句请姐姐在天上保佑我一切顺顺利利这样的话。

撒谎撒得深了,是不是就当真了?

青杳有一瞬间的恍惚,今天这一切是不是就算彻底和顾青杳这个身份告别了,从今往后,只安心做姚无咎就好?

青杳又问一遍:“先生,咱们回吧?”

杨骎还是没答,摆了摆手,然后从身后的百纳袋中摸出一沓纸来,有大有小,有厚有薄的。

“这是青杳上学时候的作业,我都一份一份地挑出来了。”

杨骎的语气淡淡的,但是在青杳听来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她用微微发抖的手拿过这些曾经从自己笔下写就的东西,那么遥远、那么真诚、那么稚拙,此时终于忍不住滴下泪来。

当时运笔如飞的自己,可曾想过日后会遭受很多磋磨?又可曾想过如何熬过?

反倒是已经熬过去了的现在的自己,有点难以想象当初是怎么过来的了。

“这幅画,还是我给她打的底稿。”

青杳从杨骎手中接过一张画纸,因为年头日久,画纸的边缘有些微微泛黄,画上是东市放生池边上沿街的一排商铺,颜色浓浓淡淡的,没个规矩章法,右下角上,老师用朱砂批着个“良”。

“虽然我都记不起来是在什么情况下帮她画的了,但是那个运笔和架构,一看就是出自我手。”

杨骎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可在青杳看来,那笑中似乎还带有一丝丝追忆往事的苦楚。

他不记得了,青杳记得。

那是女学第一年的学年末,要有全科目的联考,青杳为了一直不开窍的绘画而头痛。

在一次去东市放生池边上写生的时候,一个路过的老师帮她打了这副底稿,回去只要填上色交差就好。

可这毕竟算是作弊了,青杳回去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在这幅底稿上胡乱涂色,浓浓淡淡的,没个规矩章法。

因为画得太好,就不像是自己的真实水平了。

当时,青杳最后悔的是没能看清楚那位老师的样子,那以后在女学中似乎也在没有遇到他,甚至都分不清当初帮自己画画的人到底是女学里的老师还是只是一个过路的公子。青杳只记得他穿着玄色圆领的直裰长袍,袖口有万蝠纹样的印花,使那玄色重重叠叠、层层渐渐,就像纷繁的墨色一样,叫人多看一眼都恐会落入深渊。

十三岁的青杳,根本都不敢抬头看他。

可是十年后的她现在就正在看着他,眼泪扑簌簌如雨落下。

杨骎也看着青杳:“我那个时候就见过她,长安月旦都是很后面的事情了。造化弄人,人生相见不相识,相识却又不相逢。”

青杳心里想,认识的,怎么不算认识呢?

杨骎要把青杳的作业都烧了去陪伴“青杳”,被青杳一把夺下来。

“这是姐姐留在这世上仅有的东西了,是唯一证明她曾存在过的东西,请先生把它们送给我,留个纪念吧……”

杨骎点头默许了。

青杳把它们收进怀里。

杨骎提出要给“青杳”选块风水宝地,修个体面点的墓。

青杳谢过,说这件事自己不能擅自做主,要回家请示过父亲和母亲。

杨骎点头。

迁坟的事太离谱,青杳决定用拖字诀,拖着拖着估计就黄了。

“无咎君。”

“先生请讲。”

“你走远一些,我想跟青杳单独待一会儿,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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