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戟把青杳揽进怀里:“恐怕要叫你失望了,实在是没人看得上我,只得求你勉为其难地收下我。”
“我有礼物送给你!”
青杳从罗戟的怀抱里钻出来,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荷包,枣红的绒布面,绣着一只黑色的小狗。
青杳指着小狗:“像不像你?”
罗戟笑嘻嘻地接过去,借着月光用拇指轻抚那只黑色的小狗。
青杳献宝似的拿出另外一只荷包:“你看,咱们两个的是一对的。”
青杳的那一只是墨绿色的绒布面,上面绣的是一只白兔。
一红一绿,一黑一白,小狗活泼泼,白兔胖乎乎,成双成对,红男绿女,青杳对这组作品感到很满意。
她从脖子上摸出罗戟送的那枚金戒指,在手指上挨个儿又套了一遍,还是有些松,戴上只怕会随时甩脱。
青杳默默地把戒指又收回去,自言自语道:“我还得再长胖点儿。”
两个人在河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下,青杳靠在罗戟的肩膀上,孔明灯已经远远地飘上夜空,飞得快要到月亮那么远。
“许个愿吧,青杳。”
许个什么愿望好呢?青杳心中默默地思忖,原本她最想的就是能进女学做学师。可是眼下这种境况,万年县主基本上不会拿正眼看青杳这个肄业生,青杳也拿不出有分量的推荐信,更别提刘子净那封推荐信若是送到了万年县主那里的话,青杳恐怕有一阵子要为流言所累了,好在她在乎的人都不相信这无稽之谈,这一点让她聊作宽慰。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被动承受结果了。
青杳也在反思自己是否太贪心,跟春天时候还吃不饱肚子的那个小寡妇相比,现在的自己该是有多么幸福啊——住在清净的小院子里,可以见到喜欢的人,还能跟在自己仰慕的智通先生身边做事,搁在半年前,青杳最美的美梦里都不敢有这样的事。
青杳觉得这一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好事已经很多了,人应该多看看自己已经拥有的,要接受世事总有不圆满。
她伸臂环住罗戟的腰,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本来还想着做了女学师可以离你近一些,但事不可强求,也许女学的事情在我命中就是注定有缺憾吧。”
罗戟没有说话,只是把披风拢得更紧了一些,把寒风阻挡在他们二人小小的天地之外。
青杳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法。她迫切地需要一桩婚事来把那些她不想要的追求和关注拦截在外,不管是刘子净还是别的什么人。
“青杳?”
“嗯?”
“我们成亲吧。”
罗戟的请求让青杳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就在罗戟将要慌乱地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请求道歉的时候,青杳看着他绽放出一个笑容来:“好啊!”
反倒是罗戟受惊似的一下站起身来:“顾青杳,别这么容易就答应啊!你不问我要点什么吗?”
“要啊,”青杳仰头望他,“别人有的,我一件都不能少。”
罗戟拉过青杳的手,从袖中抖落出几颗金锭子来:“陛下赏赐给我五十金,顾青杳,你可最喜欢金子了,高不高兴?”
顾青杳人生二十三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元宝,怎能不高兴!
她高高举着金元宝,对着月光仔仔细细地欣赏,这世上不可能存在比金子还要好看还要可爱的东西。
“我想打一对儿金镯子,”青杳在脑海中已经勾勒好了纹样,“跟这个戒指一样,也打成山的形状,凑一套。”
“没问题,我就带你去东都那家金铺子里去打。”
青杳沉浸在幸福生活中的快乐想象里:“等咱们成亲了,要个女孩儿,等她长大了成亲,我就把这个金戒指还有金镯子都传给她,等她再有了女儿就再传下去!怎么样?”
“这是给你的,将来闺女成亲了,我再给闺女准备。”
青杳简直都乐得合不拢嘴了,突然想到什么:“哎呀,我不要金镯子了,我想打一副金臂钏,夏天的时候就戴在手臂上,跟画里的飞天仙女一样!”
还不等罗戟回答,青杳就又变了主意:“不行,我手臂太细了,臂钏得膀子圆润些戴着才好看,那还是要镯子吧……”
不管是镯子、还是臂钏,青杳只要想一想,都开心得要跳起来。
“二郎呀,你现在可是个大财主了!”
罗戟哈哈地笑了。
青杳冷不丁地想起来很多年前归元寺的一个老和尚给自己看相,说自己“必得贵婿”。
合着贵婿在这儿等着呢!
虽然前面走了一点弯路,但好事可不就这么一件一件地接踵而至了么!
时时刻刻,都必须提醒自己,好事近在眼前,即将发生!
尽管眼前还是有不得不解决的问题,但是青杳决定接受王适的建议,“多倚靠罗戟一些”。
“二郎,你我的心意是彼此早就确认了的,从前我没有给你准话是因为碍着咱们两个的身份,我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可是我做不了别人的主。咱们不管怎么说是姻亲的关系,一个不慎,就是要处徒三年之刑的。”
“照理说,小叔子娶寡嫂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双方父母族人不反对,也就是转个房的事情。只是我这里经历了断离、被休,来回来去的,简单的事情搞复杂,眼下就有些棘手和难办了。”
“公爹和婆母一直以来也不是很喜欢我,莲娘来了以后,我又闹了一场,恐怕现在你娶我的难度不亚于娶公主了。”
“所以,咱们商量好,你家那边你去说服他们,我家里这边我来,总归咱们两个一条心,都往着最好的结果努力吧。”
青杳虽然答应了罗戟成亲的请求,但客观的困难还是存在的,不敢抱过于乐观的打算。二人此前打赌说笑开了春就办喜事显见得只是说说而已,青杳从来都没有当真过,但这一次就很真了。进度肯定快不了,青杳决定留出一年的时间,一年后的这个时候,怎么着都该有眉目了。
若是明年的这个时候还是不行……那就到时候再说。
“你放心,这次我在冬狩中得了优胜,陛下对我青眼相看,我会更加努力表现,让陛下赏识我,到时请一位贵人为我们主婚,我爹娘那里就无话可说了。”
青杳决定把这件事都交给他来打理,成家立业的大事,要交给男人来计划。于是点点头,笑了。
戌时将近,快到亥时,罗戟该回太学生的营帐点名了。
“青杳,许个愿吧。”
青杳和罗戟四手相握,望着漫天星河,对着星星许下的愿望,和对着孔明灯许下的愿望,哪个会成真呢?
青杳闭上眼睛,微微颔首,睁开眼睛的时候,罗戟亮亮的眸子正在看着自己。
“你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呀。”
“一定灵的。”
“为什么?”
“因为我的愿望是——希望顾青杳许的愿望全都能实现!”
青杳望着罗戟奔向太学生营帐的背影有一种酸酸的又很甜蜜的心绪。
青杳许的愿望是“想和喜欢的人手拉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在长安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