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戟状作生气地捏了捏她的脸,可是她的脸都没什么肉,罗戟控制自己的力道轻了又轻,可仍是怕将她冰清玉洁的脸蛋捏出个好歹,于是微微弯曲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刮蹭了一下:“什么叫‘劳烦’,什么叫‘记挂’,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应分、心甘情愿的,我只恨我能为你做的还不够多,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再和我算得这样分明,那就是心里存着和我生分的意思了。”
青杳不答话,只是低头默默地轻抚指尖。
罗戟见她这样更有些心急,将她手握住紧贴自己的心口,有些孩子气地问:“你说,我和你是不是全天下第一的好?”
青杳几乎被这个问题给逗笑了,罗戟仿佛在问自己是不是他永永远远最好的玩伴,永永远远不变心,永永远远天下第一好。
青杳带上些笑意哄他:“当然是了呀。”
“你以后,有什么烦恼要第一时间和我说;有什么困难也要第一个找我;缺钱了要向我伸手,被人欺负了要来跟我告状,我去给你出头。”
罗戟这笨拙而又真诚的话语彻底把青杳逗笑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呀。”
“我没和你逗着玩!”
“我也是认真的。”
换罗戟默默不语了少倾,然后轻轻说道:“不是的,我有什么事都告诉你,可你有烦恼都藏在心里,从不告诉我。”
青杳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想到冬狩时王适曾劝她多依靠罗戟一些,不要事事都自己扛,罗戟打从心底迫切地想要分担起青杳的烦忧。
青杳迅捷而又飞速地在罗戟的眼角亲了一下,那吻如轻飘飘的羽毛拂过,真实而又虚幻,在罗戟真切感受到之前已经渺无影踪,可它又确乎来过、存在过,只是留下的空有怅惘。
“我一见到你,哪里还有什么烦恼?既见君子,云何不乐。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青杳引用的是《小雅》中写男女情事的那篇《隰桑》,借桑叶的柔美和颜色,咏叹女子对情郎欲说还休的深深爱恋,一见到他就无比欢乐,心中的绵绵情意,无日无时能够忘记。罗戟被她突如其来的轻吻吻得微醺般摇摇欲坠,又听得她这样说,胸中亦涌出万般柔情,恨不得把她娇柔的躯体揉进自己的胸腔,走到哪里便带到哪里,再也不与之分离。正笑意盈盈间,却从学宫围墙处传来一声呼哨,尖锐之音打断了二人的喁喁私语。
青杳知道这是帮忙望风的梁玎发出的信号,连忙站起身来:“你该回去了吧,翻墙的时候小心点,别崴了脚。”
罗戟也站起身来:“还有时间。”
说着,罗戟转身从自己褡裢中拿出一只四方长形的笔盒交到青杳的手中:“这个你拿着。”
青杳打开,里面是一支笔,她伸手拍了拍斜跨在身的书包道:“文具我都随身带着呢,我在你心中竟是这样不牢靠么,怎会觉得我出门考试连笔都不带的?”
罗戟原把笔盒塞进青杳手里,握了握:“这个不一样,这是我考中太学生后学监杨大人送给我的笔,我每逢考试都用它,每回都下笔如有神,今天我把这段文运借给你,你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一听说这笔是杨骎送给罗戟的,青杳的手抖了抖,几乎将那笔盒摔掉地,幸亏罗戟手快,半空当中接住了,青杳觉得有些窘迫,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对这支笔更加抗拒了。
“这支笔对你这样重要,你就更加不可以轻易借给别人,况且,文运岂可以借的,你这话说得不严谨,快收回去。”
罗戟没有察觉到青杳拒绝这支笔的真正用意,而是压低声音说:“别人?你是别人?我从来没把你当别人,我的就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只有你把我当别人。”
青杳惊觉自己又说错了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罗戟郑重地把笔盒塞进青杳斜挎着的书包里,低着头嘱咐道:“这笔是学监大人送给本届每一位太学生的礼物,本是人人都有的物件儿,是我看中它的意义,只有每逢考试拿出来用,我每回考试都考得不错,今天你考试,我把它借给你用,这个意头好不好?”
青杳一听,原来这笔是大家都有的,又自觉自己刚才那样避嫌了无意趣,再一想这笔现在是罗戟的笔,这好意头也是罗戟的一番美意,自己再拒绝就真的没意思了,于是含着浅笑点头,收下了。
围墙内又传出三声尖锐而急促的呼哨。
“哟,这回我是真的不得不走了。”
罗戟三步并做两步,借着围墙外一棵大树的树干,一踩一腾,一条腿就跨在了围墙上,回过头来看青杳。
青杳怕自己的声音给里面的人听到,于是给罗戟做口型——保重!
倒是罗戟却大大方方地笑了,朗声说道:“青杳,祝你文运昌隆,一举高中!”
青杳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答应。
罗戟把墙外的一条腿也迈进去,正要跳下围墙,可是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着青杳,目光清澈而又真挚。
青杳也仰着头看他,杏眼圆圆的,像是在问他要说什么。
罗戟一笑,眼弯似新月,脸上的酒窝令青杳迷醉。
“要记得想我啊!”
说完这一句,罗戟从围墙上轻盈地一跃而下,身影消失不见。
青杳心头莫名荡漾起一句白乐天的诗来——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忍不住低头咯咯地笑了。
然后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甜蜜地应了一句:“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