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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长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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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嬷嬷嗤笑一声:“吓唬老身?”

“不敢。”青杳心里清楚这些宫里的老宫人素来欺软怕硬,见人下菜碟,而自己又确乎没有什么能够威慑其的靠山和资本,“只是嬷嬷在宫中往来行走,最明白不过这世间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道理。”

老嬷嬷没有理会青杳,反而推开木制笔盒的盒盖,从里面拿出一支翠绿竹青竿的九一开兼毫毛笔来,正是罗戟刚才借给她的那一支。笔盒里还有另外一支檀香红木笔杆的狼毫笔,是青杳自己平素用惯了的旧物。老嬷嬷看着不像是个识文断字的样子,用粗手指使劲捏住牛角笔握处,另一只手用力去扭笔杆笔身,似乎要从中找出夹带纸条的样子,可青杳这两管笔都是实心儿笔杆,青杳喜欢这种有垂坠的握感,可练腕力,拙笔锋,写出字来有种质实刚健的厚重感。

青杳看着老嬷嬷对着自己的笔撒野,心中焦急去考试,又怕她扭断自己的文具,觉得该往外抬抬人了。

“嬷嬷仔细,这笔可是太学的学监大人所赠。”

话说半句扎口,没说出来的部分让这面目可憎的老妇人自己揣摩去。

老嬷嬷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宫人,等闲三言两语确实吓不住她:“哪怕是天王老子所赠,老身也不过是在履行查验的义务罢了!”

青杳碰了个钉子,决定再来点乱力怪神的:“这笔我请山寺的大师开了光,又嵌了金光符咒三道,本想着当个传家宝,将文运传下去,可若是因人力毁损……”

青杳又留了半句话没说,让她自己揣摩去。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讲不通道理的人就跟她讲鬼神,老嬷嬷听说青杳这笔又是开光又是嵌符的,生出了敬畏之心,不再较劲,又把那砚台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不放心又在地上磕了磕,青杳简直想抡圆了膀子抽她一顿,好在自己那方砚是一整块石头雕刻的圆台砚,不怕磕不怕摔,遇到危险了还能拿出来防身自卫。

老嬷嬷折腾了一手的墨也没从青杳的文具中查出什么来,倒是很不甘心似的,报复似的将手上的墨往青杳雪白雪白的兔毛披袄上抹了一把又蹭了两下。登时那雪绒绒的披袄就染了两团黑。

可是青杳现在已经顾不得兔毛披袄沾了墨好不好洗、能不能洗,她只知道开考超过一刻钟未入考场者,取消考试资格。

“差不多得了吧!”青杳厉声喝道,一把推开老嬷嬷,可是老嬷嬷身健体胖,一把推过去磐石般纹丝不动,青杳自己却趔趄了一下。

老嬷嬷估计是得了授意,只是为了拖延青杳的时间,此刻也松手闪开身子,青杳抓起文具和披袄往考场里冲!

“慢着!”

青杳觉得自己身后被一股蛮力扯住,她怒气冲冲回过头去,大约是那红了眼像是要杀人的神色震慑住了老嬷嬷,以至于老妪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刚才那样硬气。

“这个,”老嬷嬷拽住已经被污脏的兔毛披袄,“不许带进去!”

青杳也懒得与她计较,果断放手,老嬷嬷攥着披袄被惯性反推得退后了两步,腿撞到矮桌上,疼得哎哟叫着弯下了身子。

青杳早就夹着笔砚提着裙袍奔向考场。

考场设在学宫最辉煌的殿宇万寿堂中。

青杳足下疾奔,像是在追赶流逝多年的少年意气与时光。

还好这条路是走过无数次的,她熟悉这里,就像熟悉自己在通济坊那所小院的每个角落。

这一次,谁也别想阻拦她!

可这世上的事,麻绳总挑细处断。

从学宫正门到万寿堂,原本沿着蜿蜒的林荫道一路东去就能直达,走的慢些儿,一炷香的功夫怎么也到了。

青杳愣住了,夏天时候是树叶密密纳凉的林荫道,冬天树叶子落光,也是散步怡情的好去处,可偏偏这路因为要趁冬季维护花木、给树施肥修枝,给围堵上了。青杳想要硬闯,可是看了看路上尽是裁剪下来的树枝枯叶,粗的枝干不亚于一棵小树,堆得路面满满当当,硬要从这条路冲过去,无异于翻山越岭,青杳低头看了看自己直裾裙袍窄窄的下摆,觉得这个想法无论如何不现实。

可要是掉头往西,虽说也能到万寿堂,但是就要沿着小路绕到南湖西侧绵延的寝舍那边去,那用时就长了,青杳本来已经被耽搁了时间,这要是再从西边绕到万寿堂去,决计是来不及了。

青杳五内如焚。

扑棱棱一只喜鹊从枝头跃飞出去,直直飞向南湖湖面,青杳鬼使神差地目随它而去,发现一惯水面开阔、波光粼粼,可泛舟其上的南湖现下冷清清的,湖面反射着冰凌凌的光。

现在是寒冬腊月,青杳的脑子还在运转想对策,双脚已经先一步迈向南湖的方向,站在林荫道上,越过南湖,直直对着的就是万寿堂。

青杳决定穿越湖面而过,直直往万寿堂而去,什么湖面冻得结不结实,自己穿的鞋子防不防滑全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列,她只知道自己此番前来便是抱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青杳把书包往身后一系,提着直裾的裙摆顺着林荫小道的坡道秃噜了两步就下到了南湖的湖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在想要不要用手帕缠一道来防滑,但想想手帕也只有一条,缠左脚还是缠右脚?缠不缠的又有什么区别?

“哎!你打哪儿来的?危险!绕路过去!”

青杳刚抬脚迈出一步去,就被人从身后薅住书包给拽回岸上来。

回头一看,拽自己的是个酒糟鼻的小老头子,正扛着花锄在给树根刨肥,他从头到脚打量青杳,青杳也从头到脚打量他,忽然觉得这老头很是眼熟,尤其是他腰间挂着的那个小酒壶,还有他脸上这个酒糟鼻子。

“马倌儿伯伯!”

青杳认出来这小老头是当初女学里看管打理马舍的学宫杂工,本姓马,日子久了大家也忘了他的名字,就“马倌儿马倌儿”喊着,虽说如此,他也不单管马舍,女学里有种个树栽个花修修补补的杂活也都是他来打理。只是这马倌儿平素是个酒蒙子,见天儿醉醺醺的,难得见他清醒一回,好叫青杳给赶上了。

青杳急得左一句马倌儿伯伯右一句救救我吧,眼下她看这酒糟鼻的小老头比看她亲爹顾祥还亲,好在她是个口齿伶俐的,三两句说明了情由,表明自己说什么都要穿过南湖赶到万寿堂考试去,生死不论,掉冰窟窿里冻死她也认了。马倌儿伯伯就当没看见,要是念着从前在女学一点旧交情,给我娘家送个信儿让他们来收尸就成。

马倌儿一听眼前这个袅袅婷婷的小妇人曾是当年学堂里的女娃,登时生出了仗义相助的意气之心,拉着青杳的袖子指给她看:“别闷着头冲,低头瞧着,往那蓝色、绿色的冰面上跑,冻得结实,白色的千万躲远些!”

青杳一听,连声道谢,提着裙裾立刻就要动身,马倌儿又从腰间解下一副东西塞进青杳手中,原来是一副绑在鞋上防滑的铁蒺藜,踩在冰面上便稳如平地似的,青杳只觉得自己现下是孙悟空踩上了风火轮儿,天地间还有什么能拦住自己去考试?

旋风似的,青杳有如神助般在冰面上撒丫子狂奔,马倌儿的声音顺着风送到青杳的耳边。

“好好儿考啊!考个女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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