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朗朗笑声和内监的传报,皇帝大步流星地踏入了椒房殿,众人起身见礼,皇帝示意他们一一免礼。
皇帝神清气爽地在皇后旁边坐下:“这个太学生有意思,把别人都算计了,还让别人觉得是占了大便宜,朕的鸿胪寺可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众人被皇帝的这句玩笑话给逗乐了。
杨骎听到皇帝提鸿胪寺,不由得想起失踪已逾一月的鸿胪寺卿魏强,不知皇帝此时突然提到鸿胪寺是否意有所指,杨骎面上笑着,心里却不由得开始揣摩上意。
除了杨骎,皇后和真如海的神色倒是真的轻松。
杨皇后顺着皇帝高昂的情绪问:“真如海,这个扮太学生身份的是个什么人呢?”
真如海不着痕迹地瞄了杨骎一眼,发现杨骎神色如常。
“是个平民里坊出身的妇人,曾经读过女学,可惜肄业了,”真如海颔首对答,“不过倒是在坊间颇有些才名,想必杨大人也曾有所耳闻的。”
杨骎对真如海突然点自己感到莫名其妙:“哦?是么?谁啊?长安城的歌姬秋娘我倒是认识不少,才女么,我不就只认识你一个?”
“子腾!”杨皇后对弟弟这口无遮拦的油滑表示不满。
倒是真如海没有放在心上:“她是在长安月旦上做抄录的,两只手能同时写字,坊间有‘迅笔顾郎’的才名。”
说完,真如海扭头看了一眼杨骎,杨骎还是面色如常。
倒是皇帝思索了一下:“长安月旦?就是那个经常组织清议的集会?倒是听太子提过一嘴,说是里面总是品评朝政大事,有的话说得没轻没重的。”
皇后听皇帝这样说,虽没有褒贬的情绪,但只要和太子有关她就难免端起精神,给杨骎使了个眼色。
杨骎接收到了姐姐的暗示:“长安月旦我倒也去听过几回,吵吵嚷嚷跟赶大集似的,原来这个人在里面做记录啊,我说呢,确有几分市井小民讨价还价的鸡贼劲儿。”
杨骎的三言两语将这桩事轻描淡写带过了,真如海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皇帝已经半开玩笑地笑问道能否在皇后这里“蹭一顿午膳”,一时间气氛其乐融融,倒叫真如海插不进话去。
真如海到了此刻,决定不再藏着掖着,趁杨骎更衣的功夫跟着他走到偏殿,当着他的面要开门见山问个清楚。
“下官送去女学师进入最终试考核的名单,大人看过了吗?”
杨骎急着去解手,却又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对真如海,他双手扶着腰间蹀躞带,懒洋洋地说:“我看了,挺好的,你拿主意就行。”
又是这样一句话!
真如海不依不饶:“下官就不藏着掖着了,大人若有想要留用的人选,可以直接跟下官打招呼,否则,若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遗珠之憾,张榜公布成绩后就不好再……弥补了。”
真如海本想说“不好再做手脚了”但是最后用了比较迂回的“弥补”一词。
听她说完杨骎沉默了一瞬,然后立刻说:“我没有要私心留用的人啊。那天你在公署不是问了我一遍吗?怎么今天又来问?”
说罢一扬手,很不耐烦地绕到殿后去了。
午膳时,因为有了太子和公主的加入,气氛很是活泼,杨皇后问真如海这次女学试还有什么有趣的事不妨说来听听。
真如海抬眼看了看安澜公主李涛涛,微笑了一下。
涛涛却仿佛有心事似的,表情立刻沉重,站起身说要先退席了。
帝后均不知爱女这是何故,关切地问公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杨骎倒是很清楚外甥女哪里不舒服,端起舅舅的架势问:“涛涛打算上哪儿去?”
安澜公主停住了脚步,虽然这个舅舅平素最是疼爱她,跟她也没大没小的,但是他板起脸来的时候是真吓人,涛涛觉得舅舅有时候简直像她的小父亲,倒比她的亲生父亲还要严厉些,尤其是在面对读书习字这件事的时候,涛涛因为自己是皇帝和皇后的幺女,万千宠爱在一身,平素偷懒也不过受父皇几句责怪,可是每次舅舅发现她读书不上心,总是要狠下心来将她凶上一凶的。
比如现在。
杨骎也不顾公主的亲生父母就在当场,驾轻就熟地对外甥女发号施令:“涛涛过来,坐下!”
涛涛不情不愿又不敢违抗地挪回自己的桌案后。
“真如海,你说吧,女学师第二试除了做你那道谁先跑谁后跑的测试题,还考什么了?”
真如海面向帝后微笑道:“还考了阅卷。”
说完从身侧侍女捧着的漆盒中拿出了一沓纸笺呈给皇后:“这是一个时辰前刚刚交上来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