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杳一头雾水,整个人经历了一番大惊吓,现在依然是懵的,她的问题已经在脑袋里挤挤挨挨,像烧开的水一样不断在脑海里涌动翻滚,可饶是如此她也知此刻不是张口问的好时候。
也许永远都不存在问他的好时候了。
青杳虽然平时总嫌弃杨骎话又多又密,嘴上不饶人,显得很不老成不说,有时还很轻浮。可是和此刻沉默着往前迈大步的杨骎比起来,青杳很怀念那个有话没话都得拉着你唠两句的杨骎。
悠远地传来一声:“子时太平——”
听到这一声,杨骎顿住了脚步,青杳也停在了他的身侧,喃喃道:“已经是子时了啊。”
“不,应该还不到子时,”杨骎用只有他和青杳的声音说,“这是暗号,说明徐相已经被安全送出去了。”
虽说跟青杳没什么关系,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那——徐相流了那么多血,不要紧吧?毕竟那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了……”青杳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拉着杨骎没话找话。
杨骎嗤笑了一声:“他能有什么要紧,伤口浅的跟什么似的,你每个月流的血都比他身前那一滩多。”
青杳熟悉的那个杨骎又回来了,一开口就说混账话,青杳真恨不得和他割席,可是现下又没有席可割,能割的只有衣袖,可袖子一断那可不更糟糕了么!
“先生!你积点口德吧!”青杳忍不住斥责了杨骎一句。
杨骎的手抬起来,捂住青杳的嘴连带半张脸,凑到她的耳边说:“嘘,小点声,刺客还没有杀完,咱们还危险着呢。”
青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杨骎把手收回去。
“别生我的气了,刚才多凶险啊,我这人就这毛病,死里逃生以后喜欢胡说八道,你以后监督我、管着我,我保证就不胡说了。”
青杳没吭声,心想我又不是你妈我干嘛要管着你。
两人继续在乌漆嘛黑的摘星阁一前一后地走,此间安静得竟能听到南边揽月阁传来的阵阵丝竹之声,而一道道暗语也悠然飘来。
“未时太平——”
“卯时太平——”
“戌时太平——”
杨骎把青杳拉到身侧,告诉她这些暗语代表着客人已经安全送走和刺客已被控制。
最后,杨骎带着青杳停在另一扇门前,抬手敲门,是三短-两长-四短的节奏。
青杳觉得杨骎的脑子和身体里还有一大块是她一无所知的,每当青杳觉得自己了解他已经足够多的时候,他就会突然暴露出一个完全未知的部分,让青杳哪怕和他挨得如此之近,也依然感觉陌生。
由陌生和未知,就生增出敬畏,畏得多了就化成了恐惧。
开门的是碧秋云,她身子一侧,杨骎就拉着青杳进了门。
这里也是漆黑一片,借由窗缝透进来的月光,青杳看到墙上挂着一把琵琶,紫檀木制成,正面嵌着的是枫苏芳染螺钿的纹样,十分华美精致。
进了屋,杨骎才松开青杳,碧秋云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杨骎抬头一饮而尽。
“烛火我刚才已经全部安排熄了,”碧秋云又给杨骎把茶续上,“把摘星阁和揽月阁、逐日阁之间的其他通道也都切断,眼下若想在三者中穿行,或者要离开,必须有大人的口令。”
杨骎放下茶杯,简短地回了个好。
青杳想起刚才在露台和碧秋云聊天,碧秋云说她也是替杨骎做事的,只是不知道她做的是什么事,今夜的刀光剑影是在他们预料之内的吗?
神经一松懈下来,青杳忽然觉得很疲累了。
杨骎站起身子,碧秋云问:“大人要走?”
“碧秋云这里是安全的,”杨骎垂下手摸了摸青杳的头顶,让昏昏欲睡而又不敢睡的青杳一激灵,“你们俩在这里做个伴儿,等我把外面的事处理完以后回来找你。”
青杳甚至没听出来杨骎这句话是跟碧秋云说的还是跟自己说的,因此她沉默以对。
杨骎转身欲出门,碧秋云急问:“大人身上沾了血污,用不用换件衣裳?”
“没必要,我穿的是黑色。”
语毕,木门合上,只留铜锁相撞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