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难吗?”青杳的声音冷漠得像隔着冰雪,“你从来都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为什么久久都不表态?你长大了,你家里要让你成亲的话也是正常,只是做人做事总归要有始有终,我并不求什么,只是要个说法而已。”
门另侧的影子站起来,扬起手臂沿着门上的窗格用血画了一道绵延的山峦,山峦的下面又画了一柄戟的形状,最后画了一个圈,把山和戟全部框在里面。
她伸出手去,隔着一道门和薄薄的窗纸,覆在那副小小的画作上,和他的手掌相贴了。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那血染的窗纸传过来,罗戟的心思,青杳就全都明白了。
那一年也是春天,罗戟还是个孩子,青杳也只能算是个半大的孩子,她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她说青杳的意思是“幽深的青山”,然后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绵延的山峦,而“戟”是一种带月牙锋刃的兵器,说着在山的旁边又画了一个戟的形状。
罗戟从青杳手中拿过小树枝,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那道山峦和那柄戟。
“这样咱们就永远在一起。”
那时他童言无忌。
孩童时期做出的承诺,总是要比大人更真诚更作数的,但往往总是没人当真。
可是顾青杳当真。
她从没想过离开他,哪怕是离开了罗家,在她的潜意识里也是要带走罗戟的。
她和他,永远都要在一起。
罗戟片刻后匆匆离去,青杳悬坠了大半个月的心事终归于宁静,只是她开始担忧他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才不得不这样与她保持距离。
她想帮他,却不知该从何入手。
她就只能信他、等他。
那天夜里,青杳听说杨骎失踪了。
消息是万年县主真如海带过来的,一开始青杳并没有当真,因为真如海常说杨骎这个人喜欢冶游,几天不见人影也相当正常,但真如海却焦急地摇了摇头。
“这回是真不见人了,他跟管家说出门去会朋友,结果再没回去,一问,朋友也说那天根本没见到他的面。”
真如海似乎有要事急等着找杨骎商量,因此格外忧心。
而青杳则在听羽楼的一些坊间密谈中得知了更令人生惧的流言。
智通先生被绑架了。
原本那一日智通先生是要出席清谈会的,只是半路被人劫走,而那绑匪还派人传话来说智通先生因故不能出席。
原本只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桩流言,可是在青杳这里就汇聚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揣测。
而为了验证自己的揣测,青杳甚至专门去拜访了杨骎的知交好友、长安月旦的另外一位发起人——洪泰峰。
洪泰峰的话印证了青杳的猜测,杨骎说要去会的那位友人但却失约了的、就是他。
杨骎被人绑架了,青杳想。
联想到上元灯节和前几日针对杨骎的刺杀,青杳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大概率是指向真相——杨骎被他的政敌绑架了。
否则无法解释绑架了智通先生的人为什么不向听羽楼索要赎金呢?
这是一桩有政治预谋的绑架,青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洪泰峰,后者沉默了。
青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洪先生心里,能大约猜到幕后黑手是谁吗?”
洪泰峰抬起眼睛看了看青杳,目光很幽深,但是他最终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洪泰峰亲自把青杳送到府门口,青杳登车后他又郑重地嘱咐了一句:
“无咎君,感谢你还惦记着他、特地来告诉我这桩事,剩下的事情,恕我直言,请你不要插手了,只当做不知道。”
可是他这样说,青杳就更加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了。
“可我……”
青杳原本想主动请缨帮忙去寻找杨骎,但是洪泰峰没等她把话说出口,就示意车夫扬鞭驱车,青杳只在车里看见洪泰峰向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他下巴的线条很坚毅,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往常她总把洪泰峰当做杨骎的狐朋狗友,尽管洪的举止行为都要成熟稳重许多,但杨骎的朋友哪怕表面上再正经,内里也是和他有异曲同工的浮浪之处的。
青杳发现,洪泰峰严肃正经起来也和杨骎有异曲同工之处,脸上都有一种很怕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