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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波上清风,画船明月人逢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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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们也不知道面具要如何养护。

木头怕干也怕潮,怕冷又怕热,杨骎每回戴过之后都会用细软的棉布里里外外擦拭一遍,加之这面具雕工精细复杂,沟壑还要用各种软硬不同的小刷子清理灰尘,过后才能精工细描地涂上桐油,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厚薄要均匀还要防着弄脏手和衣裳,每次杨骎总要花上一两个时辰打理,有时青杳笔下洋洋万言的月旦记录都誊写完了,他都还没有忙活完。

给面具上桐油这件事,杨骎绝不可能假手于人。

青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案几后面的书架处,从最底层的小柜子里翻出了那套清理面具的工具——装桐油的小罐子、细软的棉布、一排包裹在上等牛皮中的小刷子都整整齐齐装在一只木匣子里,青杳一掀开匣盖,就闻到了一股白檀木兰香的气息,带着龙脑薄荷的淡淡凉意。

这香是独属于杨骎的,名为“白雪”,本来并算不得是留香持久的配方,只是杨骎喜欢一边点着这味香线一边与他的马首面具厮守,而不知何故,似乎这香气碰到了桐油便更浓郁持久一些。

杨骎最近来过这间雅室,还仔仔细细地打理过他的面具,有这般从容的时间和心境,青杳认定,也许他并没有被什么人绑架、控制、失去自由。

他是主动藏匿起来的。

这个发现,让青杳几乎有些慌乱了。

她不知道该告诉谁。

秘密在她的胸口剧烈地跳腾着,让她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她要去找他,她要找到他。

可头脑里的理智又勒紧她的冲动——她为什么、她凭什么、她又何必?

青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强的好奇心,她被这冲动驱使着走出了听羽楼,她要去找、她要知道答案、她要问个明白。

她思绪奔腾的大脑和活蹦乱跳的心脏一拍即合地知行合一了,尽管她反复跟自己强调和否认她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关心、关怀着杨骎这样一个人,但是她的行动却无时无刻不在否决着她的思想,最后她想了一百个理由,找了一千个借口来给自己的这场奔走找寻找了个自洽的解释——她就是想要证明这件事只有她能做到、这个人只有她能找到,她这么做的目的是出于没来由的好胜心和自负。

顾青杳一路思考一路找寻,她能够想到的地方,杨骎的家人、羽林军肯定也早就搜过了,无益再重蹈覆辙;

听说杨骎又有许多田产房屋,他随便跑到哪处庄子上躲起来,也够青杳这一双腿找个一年半载的。

至于他作为智通先生的藏身之处,青杳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与听羽楼以密道暗中相连的这一处民居了。

不知为何,越是无望,青杳却越要较劲。

她不由得想,如果是自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藏匿起来会选什么地方?

这种感觉令青杳感到熟悉,仿佛一瞬间她又回到了那个需要在灶台下面藏字帖的岁月。

首先,这个藏身之所要是自己熟悉的、稳定的、不能总受人打扰的;

其次,得保证基本的生存需求,至少要比较便利地获得食物和水,而获得的行为不能在周遭环境的衬托下显得突兀;

而且,这得是一个既不认识杨骎也不认识智通先生的环境……

青杳步履不停,思绪不止,她把这件事当做一道谜题,让她无法抗拒探究的心绪。

她和他的过往被一点一滴的回忆起来。

学宫、听羽楼、归元寺、摘星阁……

青杳四处奔走寻找杨骎的下落,却未曾思及他也曾几近绝望地搬起长安城的每一块砖找过她。这世间的事,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注定好要一报还一报,可他和她之间却总有怎么还也还不清的人情债,来来往往,夙世地累积下来,上一辈子、这一辈子、下一辈子地继续牵扯。

暮色将沉的时候,杨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是刻意放缓放轻了的,但逃不过他那敏锐的耳朵,打搅到了他用暮食的雅兴。

今夜的暮食很简单也很丰盛,简单到只有一壶酒一盘菜,丰盛到是一壶陈酿的好酒和一盘新鲜的鱼脍。

酒是冷酒,鱼脍也生冷,这里实在是没有开火的条件,锅碗瓢盆灶台倒是有的,只是他眼下是个“在逃之人”,只好低调些啦,好在他有一副铁打的肠胃。

今夜杨骎本来打算用一册书摊上淘来的山精野鬼故事集来佐酒,这本书实在没什么文学价值,但好在猎奇又香艳,时不时还有些虚张声势,在春夜里能吓得人一身白毛汗出来,实在是很有意思,而他又实在是寂寞得很,十分不介意有一些孤魂野鬼来相伴,没有的话,有故事和酒也很好。

但是这有着轻缓脚步声的来人让杨骎今夜的计划多出了变化。

他吹熄案几上的灯豆,生了淘气的心思,好整以暇地想要和来人玩一场捉迷藏的游戏。

来人又走近了些,杨骎才陡然发现他是识得这脚步声的!

来人推搡了一下门,引得铜锁和门框相撞发出一阵哗啦啦的闷声,杨骎看着那道自己亲手从里面上的铜锁,借着将要全黑的天色,追随着来人投射在窗上的身影,看着她从门口走到了窗下。

窗从里到外开着一道缝,用木棍撑着,这里密闭,杨骎开着窗透气,他喜欢睡觉时江上临水吹来的春风拂在脸上的感觉。

杨骎看着来人在舱外对着窗户使了一番笨功夫,终于将那撑着窗的木棍拨挑在地,窗格也随之“咣”的一声落下,差点砸到来人的手。

来人掀开窗,先迈进一条腿,然后探进半个身子。

就这么的,顾青杳骑在窗棂上,一条腿踩在窗外的船板上,一条腿在里舱悬着空,半个身子在明,半个身子在暗,毫无预兆地和杨骎对视了。

杨骎原本手中握着的竹箸上挟着一块刚刚蘸了新酱的肥美鱼腹,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吧嗒”一声掉落在了墨绿色的袍裾上。

见到对方,两人俱吓了一跳,谁能料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看到了这张面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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