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他妈废话!她人呢?你把她藏哪去了!”
杨骎挨了一拳,血气上头,揪住罗戟的领子把他推到树干上,恶狠狠地追问。
罗戟劲儿也不小,握住杨骎的手腕:“我还想问大人把我们家青杳怎么样了呢!”
“我们家青杳”这个描述在杨骎听来实在刺耳,他抬起腿一膝盖顶到了罗戟的腹部:“少套近乎,怎么就算是你们家的了,她跟你们家早就没关系了!”
两个人角力了一阵,双方都目眦欲裂地要迸出火花来,直到确认了对方都没有说谎也并没有把青杳藏起来,罗戟到底年轻,先沉不住气、慌了。
“她没有回通济坊的家里去……家里和那天早上我们走的时候是一样的……我以为她放弃了我,去找你了……”
杨骎气急攻心,混乱中没听出来罗戟话里包含着他和青杳是一起过了夜的意思。
她没回去……杨骎脑子迅速翻检这几日的事,那也就是说……
顾青杳是在那日和他在听羽楼分手后消失的。
杨骎才是最后一个见到顾青杳的人。
此时此刻,青杳在想,要是能够从这里出去的话,好歹要请卢晔吃一顿饭,感谢他的不上刑之恩。
想到卢晔当时还给她送清水和点心,青杳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就该吃的。
在刑部大牢之外的此处,顾青杳才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用刑的痛楚。
在刑部,还有小时候在大理寺那一次,只是不让睡觉而已,时不时会有狱卒拍拍打打或者扒拉你一下,扰乱心智的作用多过逼供,是以青杳当时熬过来了,事后再回想,惧怕的成分要远远多过身体承受的痛苦。
眼下情形则不同。
青杳两条胳膊被铁链拴住手腕,吊起来的胳膊不过半晌功夫就失去了知觉,青杳怀疑自己大概是脱臼了。全身上下只有一处脚尖点地,借不到力气,只要犯困头一低,捆在颈上的绳索就会勒紧,青杳在几次窒息边缘清醒过来,然后周而复始承受着疼痛、困乏和被勒死的威胁。
青杳微微斜眼看了右侧墙上开的一个小小的气窗,窗外能看到一株柳树,柳枝已经在春意中抽了新芽,月亮从柳枝的缝隙中间升起来,这已是她第三回看到月亮升起来了,青杳还没有失去时间的概念,她心里暗暗盘算得清楚,今天是二月初九。
这里是哪里?不知道。从气窗望出去,大约是个地窖之类的地方,但又不像,除了自己被绑着的这副刑具架子,斗室之间空空荡荡的,不像是个存放东西的地方。
所以这里到底是牢狱呢?还是民居呢?不知道。青杳缺少足够的依据,无从下判断。
也就没法推断绑架自己的人什么来路。
三天了,她一个人影子都没见到。
“我想喝水。”青杳自言自语的,“你们的主子是谁?你们到底要什么东西?”
青杳觉得绑自己这个人也是好笑,既不谋财也不害命,单就是把自己吊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儿谁说话算数?”青杳几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怎么还有肉票主动求见绑匪的,“我要见你们的主子。”
开口是有效果的,第二天早晨青杳就被从铁链子上放了下来,她也顾不得体面讲究,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一双纤尘不染方头履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向她走过来,可是青杳哪有力气抬头看来人的脸,她眨眼的功夫就立刻堕入了黑暗里,昏睡了过去。
杨骎三十多年的人生里经历过很多次灰暗和绝望的时刻,但没有一次像此刻一样束手无策。
他跟个疯狗似的在务本坊里来回地奔走,牵着从猎场调来嗅觉最好的猎犬从他和顾青杳分别的听羽楼开始从街头嗅到街尾,他也知道这是笨办法里最笨的法子,但他没辙了,真的没辙了,他无从下手,根本不知道谁会劫走顾青杳。
若论劫财,顾青杳从头到脚穷得叮当响,就算绑匪知道她有梁瑶和自己这样的富朋友,那也得开口要钱勒索啊,难不成靠意念绑票?
若论劫色……当然要比劫财更糟糕,可当街抢人……杨骎觉得长安的治安还不至于败坏到这个地步。以及若说惦记顾青杳美色的……杨骎觉得她身边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自己是个人间正道的君子,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这个分析并不能缩小什么范围。
若说寻仇呢?顾青杳有仇家吗?杨骎抓耳挠腮,搜肠刮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可能是顾青杳现在最爱的世上最恨的人。
不要紧,杨骎安慰自己,他有钱有人有势,只要他想,踏破铁鞋,掘地三尺,也一定能把顾青杳给找出来。
他现在就暗暗祈求,顾青杳你要勇敢一点,咬咬牙坚持一下,我马上就能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