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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确有闲事挂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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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叫赖上了呢!”姚氏振振有词,“她往后嫁了人,身边不需要一个体己人吗?你还不要小看了娘给你的谋划,她是一个县主,她要是嫁人,那能嫁给平头老百姓吗?那肯定得往皇亲国戚里头挑去啊,你跟过去,从通房侍妾做起,过三两年生个一儿半女的抬成姨娘,又是夫人身边的体己人,到时候有你的体面呢!你还别说,说不定比嫁给卢博士前程还要好呢!”

青杳站起来:“你……你……我简直跟你说不通!你不要乱弹琴了!”

见青杳作势欲走,姚氏忙把女儿拉回来,缓和了语气:“娘知道你心气儿高,不甘心做妾室,可是到什么山头说什么话,那宫里头,除了皇后娘娘,哪个不是妾?没见哪个贵妃娘娘为了这个闹不愉快的。娘可听说这万年县主多半是要跟她前头那个丈夫复婚的,你晓得她那个丈夫是谁?哎哟!是皇后的亲弟弟!这事真要成了,数不尽的富贵荣华呀我的孩子……”

青杳听不下去了,抽出袖子就要走,又被姚氏拉住了。

“我就知道跟你说这个你就要急眼,”姚氏抚着青杳的后背帮她顺气,“那么跟万年县主过去做妾呢,只是最最最最无奈的选择,所以娘才让你留心些,把握卢博士呀,你不要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青杳甩开姚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气哼哼地走了,走出一段路,才想起来青团没拿,又折回来提了食盒子,丝毫不觉得没面子。

正值清明时节,这一日难得天气和暖,青杳拎着一盒子沉甸甸的青团,从茶铺子往学宫走去。路上春花开遍,香气袭人,她很快把姚氏那些拉拉杂杂的荒唐话抛于脑后,专注于满目的春色之中。

一场大病过后,青杳时常觉得大脑空空。每当想要思考的时候却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她在脑子里刨根问底的回忆,却如同在一个深坑中求索,越深挖越不见底;眼前所见一切人与物俱是陌生,哪怕是像姚氏这样没有被她忘记的血肉之亲,也笼统地只有血缘的责任和恩情,说不了两句推心置腹的话,甚至姚氏一开口,那内容就不由得让青杳想要捂住耳朵躲远远的。

前些日子,长安城一直阴雨连绵,青杳在县主府上独居一所小跨院,细簌的春雨原本最好眠,但是身上的伤口却缠磨得她辗转反侧。

第一次看到身上的伤口时,青杳几乎不敢直视自己的身体。一道道疤痕交错叠加着铺在自己的皮肤上,尽管大部分都已经愈合,但是沉着下来的深褐色却更加触目惊心,让青杳几乎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乱刀砍碎,再经由很粗糙的针线活缝成了这个样子。

侍女帮青杳后背涂药的时候,万年县主来过一次,青杳问她自己这一身的伤是如何来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说“遇到了坏人”,并且语重心长地嘱咐青杳,既然过去的事都忘了那就不要再自寻烦恼了,伤口总会愈合,日子总要过下去。

青杳很顺从地点头答应,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对外宣称自己也无意求索失忆前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在这个长安春日,留在了过去。

阴雨连绵的日子,伤口总会痒痛齐发,青杳伸手去抓,也只是饮鸩止渴,一旦停下来,痒痛只会变得更加剧烈。她生生熬到所有深的伤口结痂掉落,露出新生的粉嫩皮肉,而浅的伤口擅自沉淀出来褐色,让她的皮肤成了一块花纹繁错的破布,丑陋到令自己生厌。药膏涂上去,丝丝凉意能够暂缓痒痛的不适,但终究也只是短暂的,且气味冲脑,青杳不愿意带着一身药气走来走去,不论别人,她自己就先受不了那个味道。

春雨簌簌,寂静无人的夜里,青杳那木木的脑子慢慢地转着,像一架老旧的纺车,踩一踩、拍一拍、拧一拧倒还可堪一用。

她开始思考。

尽管前事无踪,但只要留神听,总还是能听到细细碎碎的、关于她的流言。县主府上关于她这一身伤的传闻有好几种说法,但所有说法都无非是县主那句“遇到了坏人,被这样那样了”的变种,这个坏人,有时候是土匪、有时候是采花贼、有时候是一群地痞流氓,又因为被“这样那样”了,受了刺激,于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因是一桩丑事,县主看在青杳可怜,大发善心把她留在身边,往后的人生大体上也是毁了,县主怕青杳难过,不叫旁的人告诉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旁人不提,青杳也从来不问。流言当然有几分事实的基础,但她从不是个尽信人言的人,她要依据事实,有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从自己这一身五花斑斓的伤口来看,青杳觉得那个或者那群“坏人”不应该是与自己素昧平生的人。因为弄这么一身伤口,还不把人弄死,青杳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也知道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是个费时费力的事,如果是山匪或者地痞流氓,伤口得更加粗暴,至少也得是骨断筋折要去半条命才是,青杳现在好手好脚却遍体鳞伤,十分蹊跷。

关于“这样那样”的传闻,青杳悄悄去看了女医,谎称自己那处不适,女医探手细细诊治查看了之后给出的结论是“没事”。青杳又去看了另外一位女医,得到了再一次的肯定答复“一切正常”,然后女医皱着眉头问“你到底哪难受?说实话。”青杳答不上来,因为她确实哪儿都不难受。女医见状,以为她是个不好意思开口的初嫁小媳妇,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一本压箱底的画册,低着声音细细地跟青杳传授了一刻钟的房中术,又细细地嘱咐了如何避免受伤的种种事宜,青杳顺从地听完,羞红了耳根跑掉了。

既然那里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伤,也就意味着土匪、采花贼的说法站不住脚了,青杳初步判断给自己弄了一身伤口的坏人,可能是个女人,继而推测自己在失忆前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

青杳醒后,也听身边人陆陆续续讲了些自己之前的事情,唯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这个失忆前的自己,还真挺能干的。不但能够弄到休书离开罗家给自己搏了个自由身,而且还考上了女学师,正经八百是个体面的助教身份了。

一阵春风拂面,吹落许多花瓣,青杳停下脚步,学宫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这一路走来,到底得罪了谁呢……

前事虽然是忘了,但青杳心下决定非得揪出这个弄得自己一身伤的人不可。她不害人,但要防被人害。可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要做成这件事,她只能在一片黑暗中和自己残破无迹的记忆中踽踽独行。

既然是认识的人,便总会露出马脚来。

顾青杳决定从身边人开始下手观察,她一定要知道是谁害了自己,尽管这就意味着她需要探寻求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与她对外宣称的“忘了就忘了”相悖而行。

她毕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前事虽然无踪,但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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