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杨骎一直有一种“有如神助”的感觉,他想要的猎物,就好像发懵似的往他箭头上撞,他不仅猎到了要给阿遥做围脖的狐狸、给阿遥做褥子的狼,还猎到了一头熊。
杨骎和猎人用雪橇驮着这些猎物满载而归,累得鼻斜嘴歪,但是他的心情却很好,好的不能够再好。
“真是天助我也,”他这么想着,“老天都要成全我和她的婚事!”
当然,眼下的杨骎不会存有什么理智,他想不到野兽们经过几个月的冬眠,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里晕头转向地从自己的窝里爬出来觅食,就这么发懵似的撞到杨骎的箭头下。
他想不到这个,想到了也不会去在意,因为他看见了阿遥披着小棉袄出门走到院子来接他。
虽然他知道他和她分别还不过两日的功夫,但这于他而言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他简直无法忍受,在林子里的每一刻他都在后悔,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和她好好说句话呢?
大嫂一把就把猎人薅到正屋里去了,留下杨骎和阿遥隔着很近的距离,却相顾无言。
此时此刻他们的脚在一个木盆里泡着,这个盆阿遥自己用着很宽敞,但杨骎的脚一放进来地方就彻底不够用了,她无处可躲又无处可避地踩在了他的脚上,微微地蜷了脚趾,欲语还休地尴尬着,头皮发麻。
杨骎两手扶着膝盖,有点近乎贪婪地盯着她的脚看了又看,心里觉得自己是个登徒子,但那点隐秘又无伤大雅的小小坏心思还是令他心情愉悦。阿遥的脚和她的人是一个款式的秀气,细腻的皮肤绷在纤细的骨骼上,衬得他那俩脚丫子简直粗陋不堪。他正想要用脚趾去挑逗她一下,她却像是洞悉了他的心事一般迅速地将双脚抽水而出,伶俐地擦干净上面的水,然后拽过被子把它们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那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杨骎只一瞥到她一对红润润的脚踵,很活泼,像小动物。
他冲着她一皱鼻子,是个嗔怪的表情,心下打定主意改天找个机会一定要攥住她的脚踝好好地看个够,不光要看还要摸,不光要摸,还要亲一亲。
杨骎这一抬头,阿遥才留意到他的脸颊和鼻尖上有血痕,她伸出手指去帮他揩,他反倒自己满不在乎地一把抹了,对着她一笑:“熊的血,不是我的。”
然后他又凑近了,挺得意地问:“我是不是说话算数?明天给你烀熊掌吃!”
阿遥想起不久前那个寒冷饥饿的夜晚,他跟她聊了一晚上熊掌的吃法,突然间被他这份孩子气给逗笑了。
大嫂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来:“腻乎够没呀?没腻乎够再忍忍,明天成了亲你俩可劲儿腻乎,再没人拦你们!现在各归各位睡觉去吧!”
大嫂这话好像是让阿遥不好意思了,脸红了红,非常的可爱,杨骎迅速探头过去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然后两脚从水盆里抬起来,端着水盆,出门时迎面给了大嫂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子。
大嫂倚门而立,笑得花枝乱颤,阿遥心里一半空空荡荡,一半状如乱麻。
在杨骎外出打猎的这五天里,阿遥也没有闲着。虽说条件有限,没有那么多布给她缝出嫁穿的新衣裳,只能就地取材给杨骎做了一双新鞋。她手快,还指点着大嫂也给猎人做一双一模一样的,大嫂手笨,刚开了个头就被阿遥接过去代工了。
被褥和铺盖都是现成的,阿遥在自己原有的衣服上绣了几朵红花作为点缀,又找红纸剪了几张喜字,心想这就算差不多了。她倒是有很多女红的小本事在身上,可惜此间一切有限,根本没多少空间给她发挥。有时她也会在做针线活的时候突然一恍神儿,纳闷自己怎么就筹备起婚礼来了,可又好像确实没有别的路好走,一切的一切简直都经不起细想,否则心上的那座五指山就要压得她肝肠寸断。
阿遥就像顾青杳拔下毫毛生出来的一个分身,虽然看上去身体是自由的,但是……本体还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她这个分身早晚也是要面临消亡,当然本体也撑不了多久,当她们都消散,五指山也就没有了意义。
就在这样的心情中,婚礼之日的太阳还是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