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求生的意志总是强大的,虽然月容对皇帝彻底死心了,但她还是一点点地从小产的境地中恢复了过来。紫禁城虽然森严,但终究有莹花和宋芜二人关心她,就是为了她们的一片心意,月容也不忍心因为自己的病痛而让她们难过。
莹花细细想来,这也是她入宫的第二个年头,德庆三十一年。时光如流水,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十五,这一天正是合宫欢宴的时候。只是欢乐是他们的,孤寂却是莹花和月容两个不受宠的低级嫔妃的。
月容身子弱,早早就睡了。但莹花睡不着。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心里一直静不下来。今天是七月十五,是团圆的日子,但如今的自己却在深宫之中忍受着日复一日的寂寞,却也让莹花心底产生些许凄凉的思绪。
此时,她也忍不住反思自己,反思自己一意孤行入宫是不是错了?若是不入宫,嫁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顾澄哥哥会不会更幸福。毕竟嫁给顾澄离家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思念远方的亲人。但莹花摇摇头,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毕竟她心中也明白,也许是青梅竹马太久了,她对顾澄没有很多很多的爱意,若说有感情,有的或许只是亲情。
越是悲伤时候,莹花的五感越是灵敏。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远方居然传来缕缕空灵到几乎听不到的幽幽萧声。莹花虽然不是太喜欢欣赏音乐,但不只怎么回事,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披上了一件纯白外衣,就像做梦一般的随着萧声一路疾走。
明月高悬,清辉微凉,正好中和了盛夏的极致暑热。莹花一人在月下独行,因为走得急了,居然将轻纱一般的衣袂轻轻扬起。就这样,她孤身一人奇迹般的穿过东西六宫,穿过御花园,绕着御花园北方的太液池一大圈后才看到了太液池边上的一座林木葱郁的小山。莹花接着月光仰望,就看到一个小巧玲珑的八角凉亭和亭中吹萧的男子轮廓。
那人看到山下突兀立着一个美貌绝伦的白衣少女,顿时住口收萧。
“你是何人?”
莹花看有人询问,心中顿时慌乱了起来,为了壮胆她也不得不大声喊道:“我是答应乔氏。你又是何人?是宫廷里面的乐师吗?”
有几代先帝喜好音乐,因此宫廷里面也有不少的乐师时常混迹,莹花见他一人在太液池幽僻处吹笛,倒也没有想别的,只是无端觉得他就是宫廷里面的乐师。
那人冷哼一声,还是朗声答道:“我可是陛下的四皇子,白和坚。”
听那人自称是皇子,莹花虽然暗中纳罕此人为什么不带宫女太监就一个人在月下吹箫,但出于宫中礼教,她还是老老实实对他行了一个礼。不过莹花在宫中这些年,也知道皇后的二皇子白和都,祺妃的三皇子白和清,以及瑞妃的五皇子白和雅,至于这位四皇子白和坚却是几乎没怎么听闻。
“臣妾答应乔氏参见四殿下。”
此时,四皇子白和坚才正眼看清莹花容貌。他是皇子,莹花是他父皇的答应,今日相逢本就有暧昧之处,若按照他以往的性子,随便把她打发走了也就算了。但最后,四皇子白和坚脱口而出的却是。
“既然来了,那就上来吧。”
莹花回望四周,发现寂寥无人后,肆意妄为的少女心性又一次占据了上风。她提着长长的裙摆,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一段花岗岩的台阶,便看到了身着便服,身形瘦削,挺拔如竹的四皇子。也许是多病且很少见光的缘故,眼前的四皇子脸色苍白,眼眸深邃,仿佛冰雪雕成的冷冽,倒是隐隐约约有一种幽灵一般的恐怖。
但看到莹花熟悉的面容,四皇子还是温言问道:“乔答应怎会来此地。”
莹花不敢看他,只是低头答道:“殿下萧声悠长凄婉,恰如此刻臣妾思乡之情。情不自禁,便逐音而至。”
四皇子听后,心有所感,忍不住惊讶叹道:“你也要思念的人?”
莹花羞涩一笑:“臣妾入宫两年,今夜又是月圆之夜,也思念远方家中的父母弟妹。”
四皇子听莹花略微提起她的母亲,虽然不是十分切合他如今的痴意,但一想到世间哪有完美无缺契合自己的所在后,便也重新接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