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多色間隔的房間裏住了多日,也不知過了多久,子繻從來沒有在送來的飯餐或其他的規律中計算日子,這種計算只會讓人感覺度日如年。隔離,有一個重要的意味,就是隔絕人類往來,清洗人際關係。隔離一段時間之後,你的重要性自然就降低了,在重要事情上缺席,很快就有人代替了你的位置,所有事情其他人都能代替你,包括活着。
這段時間以來,子繻被紀衛長提訊了幾次,置身於不同的環境之中,暴露在各種心理暗示之下,子繻合作地向紀衛長展示他的思想,務求盡快完成認證,好出去做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
證明忠心的過程是繁複的,受訊人要在不同的情緒下表現出初心不變的情懷,無論是喜怒哀樂,無論做任何事情,心意都要始終如一。
因為不能給受訊人上刑,所以要證明此人『貧賤不移,富貴不淫,威武不屈』,得需要些時間。目前仍沒有一種方法能直接探知腦中所想,只能通過受訊人在各情形下的回答和行為作判斷,否則,驗證就簡單得多了。
『聽其言,觀其行』,方可得知他是怎樣一個人。更重要的是分辨忠心的真假,要真忠心,不要假忠心。假忠心的人通常隱秘得極好,嘴上說出來的話也極好聽,讓人察覺不到他的真實用心,但在關鍵時刻就會暴露出來。這些人一定要嚴查,不能被他們蒙蔽,不能讓他們得逞或是得到好處,更不能讓他們破壞尚族穩定和諧的好形勢。
隨着日子的過去,平躺在區間裏的子繻心中清楚,他要去止戰的願望是不能達成的了。師父也不會等他完成認證才作出行動,因為不知要等多久,畢竟止戰之事越快越好。雖同為止戰,子繻卻知道,自己跟師父的止戰方針是有分歧的。在師父心中,尚族的利益居於首位,然後才是尚族以外的和平,沒有乘人之危已是君子所為了。作為尚族的頂層階級,有這樣的想法無可厚非,也不應被指責。
而自己的著眼點就只有交戰雙方,止戰的目的相當純粹,一心只想在維護星球公義的基礎上,讓雙方停戰。在尚族,像他有這樣想法的人應該不多,族人接受的思想教育大同小異,他屬於小異,他有這些觀念或許是小時候受了一位老師的影響。
那時候子繻和師兄弟們一起習文練武,師父另外聘請了老師給他們上一些附加的課程,來自尤奈星球的提斯忒先生就是其中一位,他教的只是無關緊要的科目,印象並不深刻,可他處理學生紛爭的手法卻是特別有意思。
一般的老師在見到學生有紛爭時都只會和稀泥。老師們認為,既然眾學子是師兄弟姊妹關係,關門一家親,互相之間就不應該有對立面。老師們通常的處理原則,就是大的讓小的,強的讓弱的,沒哭的讓着哭了的,十足一套『劫富濟貧』、『鋤強扶弱』的閉門版本,反正吃虧也虧不了多少,佔便宜的也佔不了多少,爭來爭去就是爭口氣,於是大家一團和氣就給解決了。對內是如此,對外卻不同,大家都很自覺、不約而同地秉持着幫親不幫理的原則,越是親近的就越有理,所以族人都喜歡攀關係。
而這位尤奈提斯忒先生卻非常較真,他不管誰大誰小,誰強誰弱,誰親誰疏,皆以同一標準判定對錯,不合理被人欺負的那一個可以即時還手,尤奈提斯忒先生甚至還會遞上小軟鞭,讓受欺負的那個把欺凌者揍到答應不敢再有下次為止。
當然,尤奈提斯忒先生的這套處事方式也確實與尚族人崇尚的君子之風格格不入,所以他很快就被侯府解僱了。儘管子繻上他的課不多,可受他的影響卻不少,因為他夠特別,似乎還挑不出他的處事方式有什麼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