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们察觉到了雾气的蔓延,他们明白到最后的时刻了,他们当然不会选择无动于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站在唯一干净的地方,静默注视着扭曲的混乱。
旅馆被白雾笼罩,所有的色彩和情绪都被包裹,它像是一片朦胧的纱,隔绝了无尽的鲜血与暴力,哭嚎与不甘。
不知从何时起,混乱就成了这段记忆里唯一的底色。
彭!响亮的枪声穿过无数岁月,直达渐行渐远的时空,他们终于主动加入了混战,尽可能寻找那一线生机,局势瞬间颠倒。
那道信息是准确的,圣女的话不能全信,她再怎么看起来无害,也是副本的boss,他们已经确定了方无忧的身份。既然如此,就不能不有所提防了。
试想,如果他们不出手,这场混乱的结果会是什么?村民大获全胜,真正无辜的人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迎来死亡。
这不是方无忧想要看到的,即使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同样,这也不是那口井里的枯骨和“神”所期盼的。
作为这段记忆里唯一鲜活的存在,无动于衷的他们必然不会被积攒百年的怨气放过,到时候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死亡?还是一场又一场的轮回?直到他们神智耗尽,沦为下一次重启后的傀儡,就像地道里的那个玩家一样。
这是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的结局。
玩家们心如明镜,既然想明白了一切,他们自然会选择另一条路。
还在台阶上的只有三个人了。
楚令沈烟沈明柔,他们望了眼已经深沉的夜色,静静等待着某一刻的到来。
突然的一声巨响彻底终结了旅馆前的混乱,人群张望起来,玩家们意识到了什么,拉过那几个女孩子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巨响是从那个老头所在的地方发出来的,人群裂开一道口子,所有人都能清晰瞧见发生了什么。
方无忧高举着还在滴血的匕首,脚边是几具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
她脸上是极其疯狂的笑,眼瞳被浓郁的白色充斥,面容扭曲看上去有点不像她自己。
匕首在空中划过,空气竟然泛起波澜,她转过身,可怖的白色眼瞳紧盯着大汗淋漓的老头。
“这不可能,你怎么能杀死他们!我们是杀不死的,你杀不死我!”
老头嘴上说地笃定,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看到了,那些人在方无忧的手里是如何死去的,他们充满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直到现在也没有复生的迹象。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用!为什么会没用?!
老头开始慌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已经完全击垮了他的自信,他当然害怕起来,脚下生风就要立刻逃跑,但他已被地狱归来的亡魂锁定,如何逃的掉。
方无忧五指微张,老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浮空,跪在了圣女脚下。
膝盖像是被刺穿,他痛苦地嚎叫起来,脆弱的脖颈被一只冰凉的手捏紧,他痛地满头大汗,脸色因匮乏的呼吸而赤红。
脖颈间冰凉的手逐渐捏紧,眼前阵阵泛黑,他完全无法反抗,朦胧的视线里他好像看到了拿着锁链,在一旁狞笑着看他的黑白无常。
老头突然扭动起来,但依旧无法逃脱那只冰凉的手。
“噗,丑态百出,你真的很怕死呐。”
方无忧的声音似乎混杂了很多种声线,冰冷的,柔和的,沙哑的,甜美的,那是所有曾殒命在那口井里的生命。
她们依附在这具身体里,借着她的口,向世间讲话。
“你的表情真有意思,我们改主意了,要是让你就这么容易地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们要把你丢进火里,亲眼看着你痛苦死去,还有村子里的那些人,今天,你们都要死!”
说到最后,这道声音已经癫狂,她们向不公的命运咆哮着,誓要一笔笔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无尽的白雾从方无忧身体里散出,它们朝着村子的方向而去,卷起一个又一个肮脏的灵魂,将他们狠狠撞在旅馆里面。
老头被打断了四肢,如同死猪一般被丢了进去,即将大仇得报,她们疯狂笑着,尖利的声音自方无忧口中发出,足以划破所有人的耳膜。
很快村子里的人都被丢进了旅馆,失去目标的白雾没有重新隐匿体内,因为它们的载体濒临失控。
白色的雾气蜿蜒,蠢蠢欲动伸向了惊叫的旅客们。
玩家暗道一声不好,安置好那些女孩后又与白雾缠斗起来。
霍观扔出一口金钵,口中念着什么,瞬间硕大的虚影凝聚,朝惊慌失措的旅客盖了下来,但仍有许多人慌不择路跑出了金钵的保护范围。
张寻逸抽出刀挡下一波又一波的雾气,她没有下死手,也不想下死手,那些因别人的贪念而死去的女孩已经够可悲了,她不能再将她们最后的魂灵打散。
其余的玩家也和她是同样的想法,全都留了手,只把白雾打退,没有伤到她们分毫。
顾亦怜和楚迪拘着那些白雾想将它们送回方无忧的身体,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条路完全不可行。
方无忧的意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已经摇摇欲坠,现在掌管这具身体的是那些白雾。
换句话说,是每一个曾葬生在那口井里的灵魂。
“祁霖!将她唤醒,快!”
祁霖当然想这么做,逸散出来的白雾虽然不会伤害她,却极大程度阻挠了她的脚步,她自知情况危急,一刀划在手臂上,鲜血涌出的瞬间,白雾不可置信地让开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