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秋突如其来的靠近,叫楚云空闻见一阵香气,浑身酥麻如同电流过体。
他的愤怒瞬间荡然无存,然而刚咽进去的汤药却仿佛在体内燃烧。喻秋手指弯了弯,指腹刚好贴合了他掌心,温柔妩媚一丝丝如魔法般钻进他身体,叫他心脏禁不住战栗。
“任性妄为。”楚云空回应出这四个字,却仿佛已经心力耗尽。
与此同时,喻秋松开楚云空的手,躺下扯上被子,背过了身去,不再搭理楚云空。
“你——”
楚云空只觉得像是手里原本握住的香滑绸缎忽然不见,但喻秋露在被子外头的只有松松握着拳的一只手,姿态防御。
喻秋道:“王爷走吧,我要休息了。”
楚云空这时想起梅鱼对他说的,认错之词已经到嗓子眼,却被喻秋的这句话彻底堵住。
楚云空走到门口,才开口道:“明日再来看你。”便关门离开了。
***
秋澜堂被烧,除夕祭祀大典还有一个月便要举行,喻秋便跟薛进忠直接要了礼部一间耳房住进去。
也正因此,给了高廓来找他的机会。
这日下朝后,喻秋正和礼部之人商量祭祀用品的准备,高廓来了。
喻秋见到高廓,彬彬有礼道:“高大人。”
高廓见到喻秋身穿御赐飞鱼服,双眸熠熠,满腹踌躇,身旁还全是礼部高官,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甚至都忘记以他的身份,绝不可以叫喻秋先开口同他敬礼。
喻秋这时对根宝道:“先带各位大人去休息。”
根宝看了一眼高廓,才对喻秋道:“是。根宝就在殿外候着。”
等人都离开后,高廓才开口道:“阿秋,多日不见,你可还好。”
喻秋道:“有劳高监丞挂念。喻秋一切都好。”
高廓听见喻秋喊他“监丞”,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忽然感觉到站在喻秋面前的不适跟拘谨。再瞧喻秋气色红润、仪态万千,只觉得这话自己问错了。若说不好的,该是他才是。
高廓不再寒暄,直入主题,但改了称呼道:“书佐大人,高某听闻是你向陛下举荐我为春招主考官,特来感谢。”
喻秋听出高廓语气之中的谄媚。如今他已是五品上书房书佐,手握除夕祭祀大典协理之权,礼部官员随他调遣,每日在宫中常伴天子。
而他面前的高廓,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内阁首辅之子,多年在国子监担任七品监丞,看不见半点出路。
遥想上一世那个在东厂无权无势下身残疾的他,被高廓像扔抹布一般遗弃,如今,高廓不仅不敢轻视他,还须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这便是依附于人,和拥有话语权的差别。
喻秋答:“高大人才兼文武,干略非凡,在国子监多年深得陛下心,此事不必谢我。”
喻秋每个字都在夸赞高廓,只是听在高廓耳中,却有些胆战心惊之感。这个昔日被他完全掌控,只会围着他团团转的小师弟,已完全叫他不认识了。
高廓道:“师弟,但我今日不是为此事而来。国子监春招元宵节后才正式开始,你我二人可慢慢从长计议。眼下最重要的,是除夕祭祀。你可知礼部尚书蒋垚是你外公的学生,但在你外公的案子中,他做的全是落井下石之事。”
喻秋道:“都是往事,如今礼部同僚与我共事,请高大人请慎言。”
高廓被喻秋的话堵得有些下不来台,良久后才重新开口道:“我打算把张椿调来借你一用。你如今在这宫中虽有五品之职,却无真正可用之人。若礼部刻意与你使绊子,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心力。你觉得如何?”
喻秋闻言,眸色未动,只微微弯了下唇,道:“凭高大人安排。”
听见喻秋这样说,高廓才放了心。
他将张椿送来,确实是想卖喻秋一个人情,但也是想在喻秋身旁安插一个眼线。可是他也明白,如今的喻秋,再也不可能听凭他随意调遣。
殿外。
根宝将几名礼部官员送走后,便回了喻秋殿外,而这会儿,剑风已经抱着剑守在了门口。
他赶忙上前小声道:“我家公子说了,若是国子监监丞高大人来找他,建议将军就别偷听了,啊不是,公子的意思是,将军就别守着了,有我呐。”
剑风才因为喻秋去霆馆那日玩忽职守受罚,这会儿听到根宝这样说便来气。
“建议?”他怒瞪着根宝道,“那你家公子能不能直接将我建议走?”
根宝被瞪得缩回了脖子,没好气地小声抱怨道:“将军若不服气自己同王爷说去,我家公子又没招你。”
剑风道:“刁奴,上梁不正下梁歪。”
根宝一听剑风语气,只觉得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下属,可又不敢直说,只能道:“我家公子才救了你家王爷,你恩将仇报!”
剑风道:“我家王爷又不在火场里,还是你家公子害我家王爷涉的险,休想倒打一耙!”
根宝道:“我家公子才不稀罕。”
剑风道:“不知好歹。”
就在这时,门从两人身后推开,高廓一脸春风得意地出来了。但在见到剑风后,他笑容逐渐收敛凝滞。
剑风是楚云空的贴身侍卫,却出现在喻秋身边,叫他不得不忧虑。
高廓离开了,但剑风却狠狠瞪了根宝一眼,就因为刚刚同根宝斗嘴,喻秋同高廓说了什么他全没听见。
而就在喻秋带着根宝重新进殿后,楚云空来了。
“将军。”剑风赶忙行礼。
楚云空问:“刚才高廓来同他说什么了?”
剑风答:“禀报将军,剑风……剑风……”
楚云空望向剑风,问:“他不叫你听?”
被楚云空这么一点拨,剑风转念想到刚刚根宝找他斗嘴的原因,这才明白过来,应道:“是,将军明鉴。”
就在这时,张椿也赶到礼部,朝楚云空和剑风行了个礼,便推门进去了。
剑风感觉楚云空情绪不对,忙道:“是属下失职。”
楚云空抬手制止。这个张椿上一世如何狐假虎威、如何对待喻秋,楚云空心知肚明。而在他看来,只有喻秋那个傻子才会再一次给这个张椿接近自己的机会。
楚云空压制住怒气,道:“去叫拳影查清楚,这个张椿现在哪里当差,还有,同纵火犯猪心韩的关系。”
剑风答:“是。”
说完,楚云空便推门进了大殿。
因着安王进门时的气势汹汹,礼部郎中们一见到楚云空,便纷纷吓得跪地行大礼。
喻秋却未动声色,只将祭祀用品的清单交到张椿手上,吩咐道:“先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