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秋看向楚云空的脸,一字一顿答:“怕失去王爷。”
楚云空发觉,喻秋从前同他虚与委蛇之时那些大胆的撩拨,对他大多都只有刺激。可如今这称得上半真半假的诱引,才真叫他束手无策。
喻秋这时却忽然道:“王爷怪我么?”
楚云空问:“为何怪你?”
喻秋道:“我知道王爷绝不屑于用这样的方式取胜,许巡抚在雍州多年,出兵次数远远少于王爷在北疆,最擅用柔然内部矛盾实施反间计,被王爷评价为奸狡。那王爷觉得,阿秋奸狡吗?”
楚云空这时伸手将喻秋揽紧了些,片刻后才道:“我并非好战之人,只是曾经看不惯那些权斗之术。”
喻秋停顿片刻,又道:“那这个呢?”他说着,手指已经爬上了楚云空心口那处伤。
楚云空紧紧攥住喻秋爬来的手,却没有立刻答话。
喻秋能感受到楚云空的心跳。
未几,楚云空道:“痛么?”
喻秋扬起下巴看着楚云空,十分笃定道:“痛。”
楚云空道:“那你便当知道,你未同我说,便私自去救剑风,我会如何。”
喻秋知道什么解释都乃徒劳,只好默不作声,同楚云空贴得更为紧密。
喻秋问:“王爷今日为何要同赤风将军说那些话?”
这一次楚云空沉默更久,而后,直直望着喻秋的眼睛,问:“你当真想做首辅?”
喻秋直接反问:“若阿秋说是,便是不仅要权斗,还会比许巡抚奸狡百倍,王爷当如何?”
楚云空很喜欢喻秋的眼睛,像深秋的迷雾,也像诡秘的森林。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讨厌那些口蜜腹剑、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然而究竟是厌,还是怕?
就像他对眼前这个人的情感,越发叫他捉摸不透,他就越是无可自拔。
楚云空最终没有回答喻秋的问题。
可喻秋也并非想得到一个答案。他只是想以此判断,楚云空内心真实的渴望。
而其实楚云空心中还有另一个疑问,那便是他这一世还未曾这样评价许彦泊。
两人的对话怎么也算不上情意绵绵,可相偎的两颗心却始终紧贴,无需设防也无需刻意迎合。彼此都知道就算此刻天崩地裂,也有一双手,会紧紧牵住自己。
这一觉,喻秋睡得异常安稳。但他并不知晓,他擅自做主涉险一事,楚云空并未这样就轻易放下。
第二日。
李赤风早早便来找楚云空。
“将军,高廓是收拾了,主谋还没抓着啊!”李赤风道,“不如让末将带几百人,直接干到他襄阳老巢去?”
李赤风边说,边在桌上的沙盘地图插旗子,一副马上就要出兵的架势。
楚云空立在一旁,安静观察着地图。
可忽然,他脑中冒出了昨夜喻秋的那番话,便再也无法直视眼前被李赤风点来点去的军桌了。
恰巧这时,喻秋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走进军帐。
“将军莫要心急。”
楚云空抬眼望过去,喻秋梳了个高高的马尾,脸庞又恢复了往日白净,带着夜里不曾看得清的红润,一身白衣飘逸清隽,望之便挪不开眼。
但喻秋没看楚云空,只对着李赤风讲话。
李赤风先呵呵笑着同喻秋问好:“喻秋兄弟,你这身板看着风一吹就没,想不到喝起酒来如此英雄气概,叫李某佩服、佩服!”
喻秋微笑答:“李将军过奖了。”
李赤风问:“喻秋兄弟为何说,此事不急?”
喻秋笑着对李赤风道:“李将军应当听过一句话,缓以成事,急则生变。”
李赤风摆摆手道:“老子又不考秀才,不搞这些文绉绉的!”
喻秋笑了一下,道:“将军想想,高廓兵败,最着急的人是谁?”
李赤风眼睛转了两圈,道:“最急的……自然是那个造反的晋王了。”
喻秋道:“正是,那我们何不等晋王自己犯错?如今京城已无危险,咱们又何必急着出兵?”
李赤风听了喻秋的话,沉默好一阵。
楚云空这时开口道:“李将军,本王知道将士们需要军功,晋王自囤兵粮,蓄谋造反,大逆不道,此仗一定要打。只是具体攻打时机,本王会先同陛下商议。李将军放心,此战必让李将军带兵出征。”
李赤风闻言,望向楚云空行了个军礼,道:“有安王爷这句话,本将军就放心了!”
李赤风心满意足地退出了营帐。
帐中便只剩下喻秋和楚云空两人。
喻秋道:“王爷原来一直在扮猪吃虎。”
楚云空问:“此话怎讲?”
喻秋道:“王爷如此懂得拿捏人心,对我却只会胡来。”
楚云空却面不改色道:“近朱者赤。”
楚云空说着话,已主动走近喻秋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需求高高束起的衣领。
只有他知晓那衣领下裹住的地方,今早曾被他完全占有,此刻还透着诱人的红印。
喻秋侧过头,望着楚云空道:“王爷在看什么?”
楚云空这时伸手按住桌上的地图,用手指试探道:“硬了些。”
喻秋也垂眼看向楚云空的手,那只大手此时一盖便是几座城池,而也可以在床上将他托举到无人之境。只是他今早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要真叫他躺在这上头,他非在楚云空面前羞红脸不可。
于是喻秋缓缓伸手过去,小拇指勾住楚云空的拇指,作求饶状,语气可怜得紧:“所以,王爷肯定舍不得的。”
此时帐外传来将士们陆续列队的声音,想必是李赤风开始整队启程回京了。
楚云空被喻秋的声音挠得烦躁,没有答话,只强势将人拉进怀里,低头又吻了个酣畅,另一只手撑开喻秋的手,同他十指紧扣。
帐外将士们的呼喊愈发高亢,楚云空的吻也更加急切。
喻秋换气时推开楚云空,唇边已经绯红一片。
“王爷变了。”喻秋轻柔责备道,也从楚云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楚云空目光却仍在喻秋身上流连,只道:“师弟说的话,本王都会记下。”
说完,楚云空大踏步走出营帐。帐外,剑风拳影早已候着。
喻秋只听见楚云空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对外头的人吩咐道:“把军桌抬回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