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喻秋望向蒋垚,声色洪亮而魄力十足道,“蒋垚,你敢对先帝不敬!”
蒋垚双眼都要瞪出眼眶,一口气没喘上来,最终身子一歪,差点摔到地上。但是无一人上前去扶。
李璇玑道:“好了,今日就先议到这。喻阁老也辛苦了,小秋,扶你外公回府好好休息。”
于是这场内阁会议便先这般草草收了场。
可直到回府,喻正昭都没问喻秋关于废帝之事一个字,没问他这个外孙为何要大费周章出这样的主意。
就在他们午饭过后,许彦泊果然来了喻府拜访。
喻正昭却找下人给许彦泊带话,说他乏了,今日暂时不想见面。
许彦泊本以为要无功而返之时,喻秋却出现在了会客厅。
在见到喻秋出来的那刻,许彦泊似乎明白了喻正昭的目的。
看来如今喻秋已经可以完全代表他老师了。
喻秋先朝许彦泊恭敬行了一礼。
“喻秋参见许大人。”
许彦泊道:“不必多礼。”
说完,许彦泊端起茶盏,细细呷了一口,才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喻秋便开门见山道:“喻秋希望许大人支持槿宜公主。”
许彦泊放下杯盏,沉默良久,才道:“公主跟着我征战沙场多年,按理说,此事我当避嫌。”
喻秋却问:“许大人为何要避?只因若公主登基,这首辅之位,便非许大人莫属了?”
许彦泊听见这句话,脸色微变,重新抬眼望向喻秋,打量起了眼前之人。
首辅之位,于每一位读书人而言,都乃梦寐以求。
他知道喻秋这般说,就是在直言不讳地拉拢他支持楚槿宜。
许久后,许彦泊开口道:“本官有个疑问,喻大人请如实相告。”
喻秋道:“许大人请讲。”
许彦泊问:“喻大人为何为公主费心至此?”
喻秋闻言微微抬唇笑了下,才道:“自然是为了大魏,当然喻秋也有私心。”
许彦泊问:“此话怎讲?”
喻秋缓缓道:“如今所有人都会觉得,陛下癔症,安王爷当仁不让,但为何不能是槿宜公主?许大人同槿宜公主同征多年,应当最了解公主是否能担此大任。”
许彦泊答:“公主乃巾帼之英,兼备勇略,聪慧而仁善,且智谋深远,依本官之见,绝对可担重任。但是自古以来,公主继承帝位之事,少之又少,且还有安王在京。”
“这便是喻秋的私心。”喻秋打断许彦泊,神色也逐渐变得肃穆,却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许大人应当知晓,何为榜下捉婿。”
许彦泊皱眉,疑惑道:“榜下捉婿?就是大户人家在科举放榜之时,将上榜之人选来当女婿。喻大人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喻秋笑了下,笑中有几分无奈,道:“许大人忘了,喻秋的爹,便是这样被捉入喻府的。”
许彦泊自然知道焦志衡的所作所为,也心疼喻家因为这个女婿的所有遭遇,但还是不明白喻秋为何这时说这些。
喻秋接着道:“许大人刚刚说得不错,论才学、智计、心胸,公主一点也不比男子差,也不比安王差,而且喻秋曾问过安王和公主同样关于皇位的问题,相比安王,公主展示出了一个帝王应有的野心和欲望,这便是喻秋所说,为了大魏。而喻秋的私心部分,便是希望全天下的女子、和他们的父亲可以看到,女子可以为帝,就也可以为官,女子的出路并非只有嫁人一条。今后,贵族富商无需在榜下争抢所谓良婿,应当想的是,如何培养家中女儿,去榜上和男子争一争高低。”
听了喻秋这番话,许彦泊目光里震惊与不解俱在。
大厅里安静了许久,直到最后,许彦泊问:“这是老师的意思吗?”
喻秋却答:“许大人不必考虑这个,更无需在意喻秋刚刚的话。”
喻秋点到即止,再未多说一句。
许彦泊走之前,又看了喻秋一眼,道:“许某曾有幸一睹叶相国真容,今日才明了,何为得龟佑者得天下。”
许彦泊走后,喻秋独自坐在椅子里,望着春日生机勃勃的院落出神。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可是他好像还欠某人一个交代。
但喻秋并没等待太久,某人便不请自来。
楚云空缓缓走到喻秋侧边。
喻秋还在看院子里树梢上的新芽,缓缓道:“人们好像都有新年许愿的习惯,王爷有吗?”
楚云空道:“有。”
喻秋问:“那王爷今年新年许的什么愿?”
楚云空答:“愿大魏强盛,百姓安康。”
喻秋道:“王爷骗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静谧,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独处时,就连时间都好像放慢了脚步。
楚云空的手缓缓伸向喻秋,喻秋也将手递了过去,被楚云空牢牢牵住。
楚云空稍微一用力,便将喻秋拉进了怀中。
他望着喻秋,深沉的眸底承载着无言重量,射出的光却温柔宁静,缓缓出声道:“那你想要本王许什么愿?”
可就在两人双唇快要相合之时,他们才忽然听见身后似乎有动静。
喻秋猛地回过神,扭头看见了站立在门口的喻正昭。而他的手还被楚云空紧紧牵着,根本来不及松开。
老人神色凝重如深海,四周的空气仿佛一瞬凝固。